第10章:飞花乱玉盘
第10章:飞花乱玉盘 (第2/2页)“好!”虽是敌对,郜怀茹仍不由心生几分赞叹,但杀心不改:“众人听令,一个不留!”说罢,当先杀向江烈。身后,三十刀兵举兵齐声高呼“杀!”与烈溪宫门人厮杀一团。温简、鲁相亦并肩齐上,酣战江上机。
心知事无转團,郜怀茹行招愈发凶狠。二人实力,本非悬殊,如今江烈伤势沉重,不过数招,已见败象。忽得郜怀茹踏步腾身,单掌挟风雷之势击落。江烈举掌相迎,双掌再交锋,雷霆乍响,惊天动地。就在双掌相抵之际,郜怀茹掌劲未消,错金锏却陡然一旋,锏端那四寸锥刃寒芒乍现,朝江烈心窝狠狠刺去!
“不可啊!”江上机厉吼一声,铁掌翻飞,震得鲁相铁棍、温简铁扇嗡鸣乱颤。然鲁相、温简杀心深种,纵知难敌,奈何一心清明早被滔天仇恨吞没,唯有死战,唯有纠缠,缠到郜怀茹斩杀江烈,赞功相助之时,便是江上机命绝之劫。江上机何等算计,岂会不知?当即元功饱提,真炁如狂澜倾泻,欲强行破局。奈何二人一者沉稳如山,棍影千重封死下盘;一者轻灵似燕,扇风无端笼罩周身。两人配合无间,化作一道水泼不进的光幢,端得令江上机寸步难越!
生死一发之际,变故陡生。一只黑手豁然入局,单掌探出,一解危倾。只见金笑开五指如钩,死死扣住错金锏的锥刃,任凭郜怀茹力逾千钧,那锏尖竟难进分毫。
二人目光一触间,同时以锏为媒,内劲相搏。两股雄浑内力宛如长江决堤,汹涌对撞,瞬间卷起千层巨浪。不过须臾,错金锏无端龙鸣,宏劲绽开,直将二人震退数步。
“岳成纲,此间事本与你无关,退下!”郜怀茹眼神微闪,但胜负只在眼前,更是心急如焚。
金笑开又何尝不知?可入眼所见,断臂残肢,血流漂杵,当真值得吗?何况江上机善举是真,江烈重情是真,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二人惨坠无间?心思既定,一把揽住重伤的江烈,身形翻腾,朝江上机飞驰而去。
郜怀茹举兵欲追,却见一道清冷剑光横空出世,拦住去路。来人正是手持苦鸣剑的楼云袖。且见楼云袖脚划天圆,单锋当关而立。虽一身衣衫狼狈,却难掩绝代风华。她眉目清冷如霜,眼波流转间透着清明。长风呼啸而过,吹得她青丝如瀑般猎猎飞舞,衣袂翻卷间,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英气逼人。手中苦鸣剑铮铮作响,剑锋直指前方,清越喝道:“欲动岳成纲,先问此剑。”话音未落,旋剑划地,剑痕落处,便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这便是孙长老口中,金笑开的九妹么。当真英姿飒爽。”郜怀茹心中暗赞,面对这般风华绝代的奇女子,她竟不知为何,心中隐隐生出了几分比试之意。
心知有楼云袖断后,金笑开自然无所顾忌。斜掌入战团,燕子三返身。电光石火之间,冲破扇光棍影交织的光幢,落于江上机身前。
眼见金笑开闯入,温简、鲁相自知报仇无望,脸色一片惨然,连退数步,式成守态。
心神奔溃,连番受创,江烈强撑至此,得见江上机,瞬间浑身气力好似被抽离,苦鸣一声:“父亲……”话音未落,便彻底昏厥过去。
江上机急忙接过江烈,身形稍欠,千恩万谢:“岳少侠,多谢……”然而,就在那“谢”字落音瞬间,原本感激涕零的面容陡然一僵,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与狠辣,单掌倏出!这一掌似蓄谋已久,阴毒至极,掌风未至,暗劲已如毒蛇吐信,直透金笑开胸腹大穴。
金笑开察觉异常,已然不及,胸前受击,五脏六腑如海啸般翻涌,那股磅礴的真气,直将他震飞数丈。一口腥甜顿时奔涌出口,仰天喷洒而出。
“六哥!”眼见金笑开身似飘零落叶,楼云袖顾不得隐藏身份,一声“六哥”脱口而出,纵身飞跃,翩若惊鸿。身形凌空微屈,将金笑开负于身后,再一旋身,一退数丈,落于战团之外。
“你……”金笑开面如死灰,双目圆睁,瞳孔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千算万算,也未曾料到这位在福宁城中广施善缘的“江大善人”,竟使出如此阴毒卑劣的手段。张口欲言,喉间却似被千斤巨石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满腔的惊愕与悲愤,混杂着一口腥甜逆血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楼云袖肩头的青衫。
楼云袖虽是心性爽朗、不拘小节,却终究是个女子,素喜干净。若是平时,衣衫遭此污损,怕是早已柳眉倒竖。可此刻她一颗心全系在身后之人的安危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手中苦鸣剑横于胸前,护着金笑开,脚步徐徐后退,警惕地盯着前方。
江上机冷哼一声,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容此刻彻底撕裂,只剩下一片狰狞与阴鸷:“尔等以为的天衣无缝,于老夫看来错漏百出。老夫早命宫四、万五潜往胶东查探。苦觉老狂门下确是有岳成纲、岳绫双二人,但其中渊源,却绝非如尔等所言。”说到此处,他面色陡然一凛,杀机毕露:“无论你二人究竟是何身份,断不可留。”随即,他转头看向郜怀茹,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冷笑:“当真以为九溪大阵已破么!”话音未落,江上机已退后一步,运足中气朗声喝道:“诸位烈溪宫的好儿郎!何大师早有通天布局,不刻之间,便率重兵亲至,誓歼敌寇于当下,为众兄弟报仇雪恨!”
烈溪宫门人闻言,士气大振,奋起相抗。原本颓丧的局势瞬间逆转,一个个红着眼奋起相抗,喊杀声震天。
混乱之际,温简、鲁相犹是狠盯江上机,尽是滔天恨意,当即各展身法欲要追击。不过区区几步,已被汹涌杀来的烈溪宫门人拦住了去路。再定睛,哪里还有江上机与江烈的人影?眼见仇人脱逃,顿时恨怒交织,手中兵刃愈发毒辣,收割人命如草芥一般,誓要将满腔愤恨宣泄于当下。
郜怀茹本欲合众人之力擒杀江上机,却见金笑开惨遭暗算,心头微乱。有心出手相救,又恐错失擒贼良机,面上不禁流露出几分迟疑与踌躇。只这一时踌躇,落在楼云袖眼中,却绝非友善。眼见前方杀机四伏、混乱不堪,楼云袖不敢有丝毫托大,当即背紧重伤的金笑开,再不回头,扭头便朝战圈外掠去。
郜怀茹暗叹一声,心中只觉味同嚼蜡。手中错金锏挥舞得愈发凌厉,杀伐果决,凡近身之敌寇,锏下无能幸免。
血战一刻有余,仍不见援兵踪影。原本士气如虹的烈溪宫门人,在连绵的厮杀中不断魂归天地,幸存之人初时狂热,逐渐被绝望吞噬。本就得不分伯仲的刘定钦、陆九二人,高低立见。
兄弟惨死、少主重创,只近在眼前,而江老府主亲口许下的援兵承诺,此刻看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虚谈。入得江府,生死早置之度外,何曾想这危急存亡之秋,竟非亡于敌手刀剑之下,反是惨遭欺骗。陆九心下一片惨然,满腔热血瞬间凉透,只剩无尽悲凉。心神剧震之下,他招式顿露破绽,被刘定钦一刀砍中胸口,顿时血涌如注。
刘定钦本无意伤他性命,出招自有保留,若非陆九绝望失神,断不会伤他。他忽得一声暴喝,单掌挟风雷之势印向陆九胸口。一掌看似刚猛无俦,实则劲力含而不吐,只将陆九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不由自主地向身后跌去。陆九借着这股推力踉跄后退,正撞上宫四。一撞之下,陆九猛然回神,反手一掌重重拍在宫四脸颊上。
“哇!”宫四张口吐出一口带血浓痰,脑中一醒。入目所见,身边或是烈溪宫之人,或是郜怀茹之人,尸骸遍地,倒落脚边,皆是中挝而亡。满腔悲恸未及涌上心头,已被陆九拽住衣领,听得嘶哑一声:“快走!”说着,陆九拖着,踉跄着消失在杀伐之地。
“何大师为什么没来,江老府主为什么欺骗我们!”一声声嘶吼,是最剖心的质问,是最绝望的哀鸣。身陷必死之局,残存的烈溪宫门人心知生还无望,满腔热血瞬间化为死灰。反抗渐弱,只发出悲怆的长啸,任凭刀斧加身,竟似不知疼痛,唯有万念俱灰。
眼见烈溪宫门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直至再无一人站立,郜怀茹身立尸山血海间,百感交集。明明大胜之局,心中却无丝毫快意。那倒入血泊的人,出生微末,仍旧战至气血耗尽。只觉这一刻,稀薄的阳光,如此刺眼,不敢直视,腥红的鲜血,如此刺鼻,令人作呕。
“退!”眼见已方伤亡惨重,追之恐另生异端。郜怀茹当即凝音成线,一声穿云裂石。不等众人回应,只身跃上竹筏,决然离去。
鲁相双目赤红,手中铁棍铮铮作响,兀自心有不甘,几欲暴起。温简更善筹谋,心思电转间,已将前因后果盘算通透。他不动声色,探手按住鲁相掌中铁棍,凑近耳畔低语数句。鲁相忍辱数载,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听罢沉吟片刻,终是强行咽下满腔愤懑,从齿缝间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喝:“好!”
乱木林中,人影疾掠。
甫脱战圈,楼云袖背负重伤昏迷的金笑开,双足疾如风行,身形快若惊鸿,不敢耽搁分毫。二人身份已然暴露,楼云袖心知,江府之中断无立足之地,而那郜怀茹杀伐果断,三元会此前种种手段,未必全然可信。为今之计,唯有奔,唯有逃。
奔行间,忽得心念一转,郜怀茹所率刀兵折损泰半,若是撤离,那十数张竹筏势必难以尽数带走。与其藏匿谷中坐以待毙,不若抢下竹筏,一搏生机!心念至此,她脚步一顿,霍然回首。迎面而来,赫然竟是一道凌厉白练。白练腾风而至,剑锋之上,凝练出一寸森寒剑芒,未及人身,已觉刺痛。
楼云袖惊愕一瞬,手中苦鸣剑逆旋,横于胸前格挡。那岂料那白练竟似活物般灵动,眼见双剑将交,忽然一偏,绕过剑锋,直刺楼云袖身后金笑开的眉间。楼云袖娇叱一声:“好胆!”退步旋腕,剑招行快,凭苦鸣剑之锋利,只听“叮”得一声脆响,竟一剑斩断来犯兵刃。驻步定睛,看清来人,正是霍敢!
楼云袖双眸微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柄断剑,远不及你先前那柄。休说本姑娘胜之不武。”话音未落,左手在腰间轻拍,软剑弹跳而出。楼云袖一把抓上剑柄,旋开一朵剑花,反手掷出,那软剑快愈惊雷,带着破空锐啸,稳稳当当插入霍敢脚前三寸之地,剑身颤如禅翼,兀自“嗡嗡”作响。
霍敢不想眼前女子竟有如此气魄与胸襟,不由高看三分。丢去手中断剑,五指紧握软剑剑柄,沉声道:“放下他,你走。”
楼云袖冷然一笑,置若罔闻。后退三步,将金笑开倚石放下,抬眼间,只见金笑开眉峰微动,双眸已恢复清亮。也不顾及男女大防,伸手探入金笑开衣襟,寻来瓷瓶,倒出三粒药丸,一并喂下,随后将瓷瓶收入自己怀中,俏生生呲牙一笑:“剩下的,本姑娘先替你保管了。”
金笑开咀嚼药丸,吞入腹中,顿觉药力随气血流转,伤体稍稳。此药珍贵,金笑开自是知晓,平时视若珍宝,不敢轻易服用,如今楼云袖巧取豪夺,他反倒慷慨,不做辩驳,只轻声道:“你功体未复,切需谨慎。只需拖延一刻间,我便有一战之能。”
言语轻微,情义千钧。自初入武林,并肩行来,金笑开素来执剑于楼云袖身前,二人虽非亲兄妹,情分却更胜血亲。楼云袖心内一暖,贝齿在唇上一咬,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一刻?足以!”说罢徐徐起身,苦鸣倒持,反手插入脚底泥土之中:“本姑娘也不占你便宜。”手指轻抚脖颈,衣角下一抹旧痕隐隐作痛,刺得她神色凝肃,面罩寒霜。
只见她手掌背于腰后,在身后烟雨伞下一扣,伞柄应声跃出丈许,稳稳落于掌心。那伞柄润如白玉,随着她手腕一抖,竟延出一道雪亮剑身。剑长二寸,洁白无瑕,手长五寸,温润如玉,剑与手仿若一体,浑然天成。那剑凝天光为一身,于身前斜指向地,摇曳出绚烂风采,竟也是一柄软剑。听她傲然凝声:“不曾施手偷袭,你倒也是条汉子。此刻离去,今日饶你。”
霍敢凝神屏息,长吸一口天地清气,纳于周身。真炁鼓荡,刹那间,一身白衣似被无形吸力牵引,紧紧贴合四肢百骸,勾勒出虬龙盘结般的肌肉线条。耳畔只闻他低声吐纳,声若蚊鸣,却似蕴藏着穿云裂石的恐怖劲力。低吟未歇,他已悍然提剑直刺。一招,毫无花巧,返璞归真,宛若稚童初学剑术,却正是大巧不工的最简杀招。身随剑走,端得迅捷如电,只在近身刹那,那柄软剑蓄势勃发,剑尖抖动宛若毒蛇昂首,瞬息之间幻化出三道森寒剑影,分刺楼云袖胸口“膻中”、“中庭”、“玉堂”三大死穴。
一剑既出,便是极端,象征今日之局,二者之间唯有一人能走出乱石林!
楼云袖心知,此事再无转團余地,暗叹一声“无奈”。身形如风中弱柳骤然塌陷,手中宝剑反手旋背后,一招“苏秦背剑”,用得精妙绝伦,尽化杀招。旋即,抽剑离背,皓腕微振,剑光一分为二,自下而上如灵蛇吐信,直取霍敢双目。剑尖左右摇曳,距离霍敢双眼尚有三寸之距,剑炁沛然吞吐,犹如实质,直令霍敢心中骤寒,急忙撇头暴退。岂料,那一剑双分皆是虚招,趁着霍敢退步间隙,双影合一,宝剑闪电般下移,一抹寒芒掠过,带起一点殷红血珠,竟在霍敢脖颈之上,留下了一道与自己一摸一样的细细血痕。
短暂一交锋,彼此修为,二人了然于胸。
楼云袖玉指轻拂剑身,于剑身清脆一弹,奏响一曲肃杀剑鸣,剑锋上的血珠随之飞落尘埃:“琅韵乃好友所赠,本不欲染血。但,你我皆有不可退的理由,无奈啊……”音未落,足底划圆,剑随身动,身随剑走,再启杀局。
血痕乍现,霍敢指染血珠,送入唇间。血腥滋味,引动极端凶狠,眼中杀意蒸腾。他淫浸刺杀一道已久,深知面前女子于瞬息之间敲击剑身,已露非凡手段,纵掌中软剑三尺,于二尺二寸的琅韵剑前,亦并非优势。玄功运转,暴喝一声,周身气劲如怒涛排壑,十成力道灌注手中软剑,那软剑竟绷得笔直,化作一道惨白匹练,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横扫而来。剑招质朴至极,毫无花哨,却是以力破巧。
楼云袖美眸微凝,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若柳絮随风起,堪堪避过那霸道无匹的一击。手中琅韵剑短小精悍,专走轻灵诡谲一路。只见她手腕连抖,剑光如漫天飞雪,瞬间分化出数十点寒星,密密麻麻罩向霍敢周身大穴。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霍敢衣角的刹那,楼云袖眉心忽得微微一蹙,原本行云流水的剑炁竟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显是功体未复之兆。所服灵药虽是奇妙,但她疗复时间尚短,又一刻不息奔波游走,未曾好生静养。
霍敢何等敏锐,一瞬迟滞,立刻捉准战机,手中软剑猛得一沉,借着回弹之力,自下而上撩向楼云袖小腹。这一变招快若奔雷,角度刁钻至极,正是软剑之长。
“小心!”不远处,倚石调息的金笑开开口惊呼,顾不得体内翻涌的气血,强提一口真炁欲要起身示警,却因伤势过重,身子一晃又跌坐回去,急得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千钧一发间,楼云袖并未强行运功硬拼,反是顺势塌腰,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贴着那森寒剑锋滑了过去。二尺青锋趁势欺近,凭借短兵之利,瞬间欺身短打。长短之争,便在一息间逆转。
琅韵剑锋凛冽,恍若三冬飞雪,凝九尺玄冰于刃尖,只待一瞬索命。
霍敢呼吸骤窒,只觉森寒一点,自胸口炸开,瞬息蔓延四肢百骸。生死关头岂容犹疑?他狠咬牙关,面上悍勇之色毕露,左拳裹挟风雷之势轰然砸出,竟是以命换命!
楼云袖虽非畏死之人,却念金笑开伤体未愈,尚需自己护持。更何况,她出生武林名门,自有傲骨,岂甘与收钱买命的亡命之徒同归于尽?心念电转,剑上撤去七分力,单掌霍尽一身功。一掌随心而出,起势如飞鸿踏雪,落势似蛰龙守渊,动静转换只在须臾,掌心纳力吞吐,犹似须弥应大千。
霍敢拳招至刚至猛,霸道非常,在拳掌相交的刹那,拳劲却如泥牛入海,转瞬便被削去五成。待他惊觉异样,那纤柔掌心中,已涌出一股山摧地崩之势,赫然是将自身五层拳劲吸纳之后,倍数返还。心焦之下,再提内劲,已然不及,被那磅礴掌力生生震退数步。整条左臂酸麻难当,腹中气血涌动,直欲冲破喉关。他身形微晃,强压喉间腥甜,硬生生将其咽回腹中。
反观楼云袖,掌势去尽,身无可借之力,却巧运霍敢拳劲,提气拧腰,一招“鹞子翻身”,凌空向后折去。双足在身后乱石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旋身舞剑,剑花如莲绽放,交织弥天剑网,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出掌、抽身、进招,皆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不及眨眼。
金笑开目光一触那剑招,心中蓦然惊诧:“竟是‘太素落英剑’。”言语间赞誉有之,叹息亦有之。当年金笑开曾受高人传授此剑法,楼云袖不过在旁观摩三遍,全凭自身悟性参透,今日竟能施展七层威力,其武学天赋之高,足令金笑开钦佩。若非楼云袖生性跳脱,玩心太重,未曾静心钻研身负绝学,只怕五年之内,足以问鼎武林翘楚。
霍敢满目皆是剑影,重重叠叠,看不破亦数不清,心思顿时骤沉。一招落于下风,他退而不乱,愈发冷静,深知这漫天剑影多为虚招。凝眸,盘算,步步后退。一退七步,暂避锋芒,步步徘徊乱石之间。霎时间,沙石乱飞,烟尘迷眼。楼云袖剑招稍滞,霍敢窥准时机,于烟尘中豁然出剑。一剑,在剑光重影与飞沙走石间扭曲若蛇,游走于剑招缝隙,直取楼云袖胸口要害。
“中计了!”金笑开目光一凝,不动声色。
且见楼云袖手腕轻压,以剑身格挡软剑锋锐,巧借双剑弯曲反弹之力,身形腾起数尺。随即足尖连点,于石顶端飞速腾挪,奇妙身法尽展无遗,每每落脚之处,皆恰到好处避开霍敢凌冽杀招。霍敢软剑三尺,在这些嶙峋乱石的阻隔下反而处处受制,屡屡被嶙峋石角挡去锋芒,难以近身。
楼云袖看准时机,剑光乍现,如光瀑泄地。绕是霍敢不畏生死,也不得不横剑护顶。
只听“铿锵”一声金石交鸣,双剑一触即分。楼云袖瞬拔丈许,不攻反退。倩影凌空间,纤腰兀得一折,一影三化,分做剑上极端,雷厉出招!
“叮”得一响,双剑再度交锋。几乎同时,楼云袖攻势不改,轻巧绕过霍敢,扭身,旋剑,冰凉的剑尖不偏不倚,轻轻划过霍敢执剑的手腕。“当啷”一声,霍敢手中软剑落地,殷红血珠随之洒落尘埃。迎面,是一对剑指破风而来,直逼咽喉!
“住手!”且听一声大喝骤然响起,一道人影冲入战团,一把阻下楼云袖至极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