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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飞花乱玉盘

第10章:飞花乱玉盘 (第1/2页)

一声惊呼,突如其来,令金笑开心头猛得一跳。他倏然回首,只见楼云袖一身冰玉般的白衣虽沾染了尘土,却难掩其下透出的生机。她原本苍白的双颊此刻已泛起几分血色,金笑开见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庆喜不已。或是出于长期相处习惯,下意识将手掌抬起,落下时却轻柔得宛若春风拂柳,替她将散乱的秀发别至耳后,口中故作嗔怪道:“怎生一点儿也不稳重。”手掌滑过她的发顶,他心中却是暗自长舒一口气:“无事便好。”
  
  知晓金笑开并非当真责怪,楼云袖仍旧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若是稳重,我还是我么?”追着金笑开收回的手掌,轻轻拍打了下,仿佛好似半分亏也吃不得,随即正色道:“声音似从西南而来。”
  
  “西南?”金笑开面色骤沉,脑海中瞬间闪过烈溪宫中的舆图:“西南一地地势最高,早前我看舆图所绘,似有极为广阔的洼地,常年蓄水。烈溪宫之人大多开凿小径,引水下流,以灌溉植被……”话至此处,他惊得脸色煞白,失声道:“莫不是有人炸开堤坝!”当下他顾不得许多,俯身以耳贴地。不过片刻,他猛跃而起,急声道:“有山水急涌之声,快往高处去!”他正要伸手去扶楼云袖,却被她一手拍开。
  
  只听楼云袖好没气道:“本姑娘还用你扶?”随即声音一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起跑,更快!”话音未落,她已飞驰而出,跑出几步又似想起什么,一步跃回原地,顺手抄起软剑,别于腰间,恨恨道:“待下次见面,本姑娘定要一一讨回。”
  
  金笑开一翻白眼,指向先前楼云袖离去方向:“你跑反了。”不待楼云袖出言反击,已率先动身,面朝西北而行。
  
  迷阵未破,无论朝何方向,终究如鬼打墙般,还是要回到原处。虽不知金笑开为何向西北行去,但相识偌久,彼此之间早已是性命相托的信任。楼云袖毫不犹豫,提气紧随其后。
  
  二人步伐轻灵,似缓实疾,两侧怪石如残影般向身后飞掠。行约五十步,金笑开倏然止步,沉声道:“好生调息,再有片刻,便是破阵之机。”楼云袖见他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也不多问,当即盘腿而坐,闭目运气,引导体内剩余药力流转周身。
  
  不知过了几刻,那撼天动地的轰鸣声自远而至。初始细若蚊吟,只是须臾之间,已然如黄钟大吕,震得人心神俱颤,仿佛近在耳畔。
  
  金笑开目光如电,凝声一喝:“速走!”
  
  烈溪宫。
  
  随着撼动天地一声巨响,巍然矗立的烈溪宫仿佛也发出了痛苦的**,剧烈摇晃起来。宫内,江上机、何不逆诸人围立舆图四侧,指点山川地理,商讨破敌良策。巨响袭来,案上烛台倾倒,灯烛滚落,滚烫的蜡油溅了一地,却无人顾得上去擦拭。
  
  不等众人惊问,一名弟子踉跄,跌跌撞撞地闯入大殿,满脸惊恐:“那丰姑娘派人炸毁堤坝,山水汹涌而下,势如猛兽,已有不少兄弟葬身水底!”
  
  “什么!”江烈一声暴喝,须发皆张,不及细问,便要冲出门去。一旁的何不逆愁眉深锁,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迅速冷静下来,抢先询问:“九溪大阵部署如何?”
  
  那弟子面色惨白,颤声回道:“尚未布置完全,便被洪流冲毁十之七八。原本负责修整阵势的兄弟们,尽数葬身,无一生还。”
  
  江烈闻言,胸口如遭重锤轰击,身形猛得一晃,连退数步,险些站立不稳。反观何不逆,纵有诧异,转瞬之间已然恢复如常。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无奈的弧度。轻捻胡须,低声沉吟道:“好手段,好手段!佯装闯阵,实则纵火烧谷,驱散雾气。如今炸坝泄洪,天威之下,机关玄术,皆成无用矣。”说罢,转身朝江上机一拱手:“东翁,丰姑娘连布奇策,环环相扣,现下绝非力敌之时。”
  
  江上机双眸半闭,凝神静思,面色沉静如水,唯有指尖微微颤动出一丝波澜。江烈却已按捺不住,急声喝问:“还有多少兄弟在外?万五兄弟至今未归,可有消息!”
  
  听得一声“兄弟”,那弟子心防崩溃,泪如泉涌,惨然悲戚道:“除了留守宫内的兄弟,哪里还有活人。”胡乱一抹满面泪痕,又哽咽道:“万五……万五兄弟,连同宫外的兄弟,并未瞧见身影,只怕凶多……”
  
  “住口!”一声狰狞怒喝打断那弟子的话。江烈狠狠一跺脚,踏得底板碎裂如蛛网。他双目含泪,咬牙切齿道:“他们皆是我的好兄弟,生要保全,死也不能暴尸荒野!”话音未落,他已飞身如虹,掠出大殿。赵三、吴六、陆九三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决绝之色。三人齐齐向江上机告罪,紧随江烈而去,消失在殿外。
  
  一行四人,奔如箭矢,出得烈溪宫,直朝腹地匆匆而行。待赶到阶前,空荡无人。但见巍峨耸立的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尽数淹没于浑浊的泥汤之下。那九尺九寸高的擎天石柱,仅露出顶端半张残破的石匾,将“烈溪宫”三字冲洗得斑驳不堪。
  
  水面平静得诡异,似乎山水涌尽,留下劫后的满目疮痍。偶尔泛起的层层波澜,轻轻拍打着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奏响一曲凄婉哀歌。
  
  一阵裹挟着湿气的风迎面吹来,浓重的水腥味扑鼻而至,夹杂着翻涌上来的泥土腥气,伴随不知何处飘来的阵阵酸涩霉味,令人作呕。葱郁的山林草木尽皆枯折,断枝残叶随波逐流,堆积成一片死寂坟场。九溪大阵中原本玄妙莫测的怪石、精妙绝伦的机关,此刻尽皆毁于一旦,被洪流掩盖、淤泥深埋,再无踪迹。
  
  曾经的固若金汤,如今化为乌有,遑论血肉之躯的凡人?水波晃荡,浑浊的水面上,一具具肿胀发白的尸体漂浮着,随波浪起伏碰撞,空洞的双眼死死望着苍天,是惊愕、是冤屈,更是无尽的不甘。
  
  赵三一声悲呼,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吴六与陆九更是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背蜿蜒而下。
  
  “这……这……”江烈只觉胸口一闷,如遭重锤,气血翻涌,虎躯剧颤,连退数步。清晨尚且言欢的兄弟,转瞬间天人永隔,化作这冰冷河水中一具具面目全非的浮尸。
  
  “噗!”江烈双唇骤张,一口压抑不住的逆血猛然喷出,化作漫天血雾。赵三几人急忙上前欲扶,却被江烈一把推开。但听得一声江烈仰天悲啸,声音嘶哑凄厉,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来。猛得一拳砸向地面,碎石飞溅,拳面瞬间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疼痛,扼腕顿足,浊泪纵横:“是我无能……是我无能……”悲呼未落,又是一口心血涌出,脸色霎时变得一片蜡黄。
  
  忽得“哗啦”一响水响,从对面传来破浪之声。且见水面之上,数条竹筏驰如流星,呈“人”字破水而来。竹筏群中,郜怀茹居于首位,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右手持错金锏,左手提一黑布包裹,山风穿来,吹得她衣袂飞舞,长发张扬。刘定钦、温简左右分立,一者宝刃在握,一者双手负背,神色肃穆,周身杀意凌然。
  
  三人各立一筏,后有一名船夫撑篙。三人身后,每筏立有三名刀手,粗略算来,足有十张之多。
  
  竹筏尚未及岸,郜怀茹左手高扬,黑布包划出一条弧线,落在江烈面前,布包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江烈脚边。只见黑布包草草打了个结,阵阵浓烈的血腥气味,从袋口散发,钻入鼻息,催得人腹中翻腾作呕。
  
  江烈双手颤颤巍巍,解开黑布包,内中赫然便是万五首级。江烈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昏死过去。幸得赵三几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方不至一头栽落。待几人看清黑布包中物件,顿时双眼赤红,悲愤填膺。来不及开口谩骂,江烈浑身一个激灵,双眸怒睁欲裂,一个跃步冲出,咬牙切齿,只恨不能生啖其肉:“杀我兄弟,我定要你血债血偿!”方才冲至水边,变故骤生!
  
  但见水波轰然炸开,两道人影自水下同时冲出,无环大刀、无双铁掌,带着刺骨的寒意,同时发招,直取江烈胸口要害。甫经丧友之痛,江烈怒火攻心,含恨出招,行招肆无忌惮,携风雷之势,左手扣住刀背,右手擒下铁腕,双臂真力灌涌,随着怒叱一声:“滚开!”直将施行、史通二人硬生生甩开一丈之远。身后赵三、吴六、陆九并肩齐上,分别缠斗尚未稳下身形的施行、史通。
  
  便在江烈双臂发力、新力未生之间的刹那,乍见一条熟铁棍,宛若毒龙般自水下射出,角度刁钻狠辣,正中江烈胸口。若非江烈一身无俦罡劲护体,非得被长棍穿胸不可。若是如此,仍旧心脉受损,仰天喷出一口血箭,踉跄连退三步。
  
  熟铁棍一击即返,水下鲁相暴窜而出,稳稳接下铁棍。人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江烈,眼中翻涌着滔天的仇恨与怨毒,冷声高喝:“待你死后,便让彭系克那老贼一并下去,为我父母、兄姊偿命!”以棍为枪,汇满腔恨意、浑身气力于棍端,如白虹贯日,直刺江烈胸口。棍,势不可挡,人,恨至癫狂。
  
  深知那棍上劲力的极端霸道,江烈纵有无边怒涛,此刻也不敢有丝毫托大。双手重叠,掌运翻定之势,全身罡劲尽融掌心。却听“当”一巨响,掌棍交锋第一招,声似黄钟撞大吕,震得四周空气都为之一滞。一击之下,棍者虎口崩裂,受劲倒坠,漫天血雾浇得他满面猩红,状若厉鬼。掌者手心剧痛,连退数步,翻涌气血震得他双手颤抖,面如金纸。
  
  “江烈,今日便是你之死期!”且听高昂一喝陡然炸响,白衣纵横,凌然落于江烈、鲁相之间,错金锏落挽出铁花:“江烈交我,其余人,一个不留!”郜怀茹凤目含煞,面若寒霜,声似碎冰,冷冽的不着丝毫人情。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暴涨,杀伐果断,尽显狠辣本色。
  
  鲁相闻言,也不迟疑,强行压下喉间腥甜,旋身一棍狠狠砸向一旁战团。铁棍闯入,如毒龙入水,本是以二敌三的僵持局面,被这一棍生生撕裂,战局瞬间三分。
  
  再对郜怀茹,江烈纵有伤在身,亦无退意,双目赤红,周身杀气暴涨。纵火烧山、炸堤放水,烈溪宫门人死伤大半,皆拜此女所赐。恨,恨极而痴,怒,怒极而狂。江烈嘶吼一声:“纳命来!”不顾体内气血翻涌,双掌翻飞,挟着滔天恨意与悲愤,向郜怀茹狂攻而去。
  
  郜怀茹冷哼一声,错金锏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直取江烈要害。但江烈此刻已是哀兵之势,招招同归于尽,完全不顾自身防御。他虽身负重伤,但一身雄浑的罡劲在极致悲愤催动下,强运“翻定掌”无俦之威。一时间,掌影锏光交织,劲气四溢。江烈含恨出手,掌风如雷,竟将郜怀茹逼得连连后退。两人兔起鹘落,瞬息间已对拆数十招,各占胜场。
  
  后方刘定钦、温简身形提纵,蜻蜓点水般踏水而行。刘定钦身法更为迅疾,早一步掠上岸来。卷浪刀起,掀滔天刀势,所向披靡。刀锋落处,寒光凛冽,直劈陆九面门。一刀斩落,本是缠斗一起的陆九、史通战团,被这股霸道刀气一分为二。刘定钦宝刀横立,目光如电:“此人交我,史兄速助他人!”话音未落,人影晃动,化作残风,三刀横扫而出,招招致命。陆九怒吼一声,拧腰拔刀,直撄其锋。
  
  史通见状,当即转身飞扑,相助施行,意欲先合力拿下赵三。
  
  岸边,温简长身而立,双眸微闭,仿佛对周遭喊杀声充耳不闻。精铁折扇滑落掌心,按兵不动,冷眼窥视着四方战局的细微变化。他周身气息内敛,却早已玄功默运,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只待瞬息之机,便施雷霆手段。
  
  以一敌二,赵三双掌翻飞,虽挥洒得淋漓尽致,奈何对方刀劲沉猛、掌风阴毒,招招皆是索命的狠手。不过数招之间,他已显左支右绌之态。赵三当机立断,转攻为守,身形且战且退,脚下却似有意无意,步步向江烈靠拢。
  
  赵三意图,施行似乎已然洞悉,手中刀势不减反增,狂笑震天:“咋的?想过去护你那主子,还是想偷袭丰姑娘?万老五都死在爷爷刀下,你今儿个也别想囫囵个儿回去!”
  
  乍闻真凶,赵三心头剧震,神魂猛得一滞。电光石火的分神间,原本拍向刀身的掌势微偏。史通岂会放过这等良机,一记阴狠掌风径直扫中他右肩。赵三吃痛连退,只觉肩头骨骸仿佛寸寸碎裂,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提不起半分气力。他恶狠狠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浓痰,冲施行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凭你这莽夫,也配?简直是痴人说梦!那把没环的金环破刀,在爷爷眼里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心意戳破,赵三心知算计难成,索性先乱施行心神,强搏一线生机。
  
  施行果真中计。金环大刀乃他成名兵刃,却被楼云袖这名妙龄少女,于众目之下接连斩断刀背大环,以为奇耻大辱。如今被赵三这般大声讥讽,不由面红如潮,羞愤交加,怒吼道:“你才放屁。万老五那孙子不自量力,被丰姑娘所伤,爷爷如何砍不得他!”说话间,竟全然不顾史通在旁策应,挺身进步,手中大刀毫无章法地乱劈乱砍。
  
  “蠢材!”郜怀茹暗骂一声,手中招式愈发急促凌厉。江烈身负重伤,却伤而不乱,得知万五死因,掌风更是霸道绝伦,杀意滔天。
  
  施行大刀大开大阖,愈趋凌厉,却也愈发凌乱。本就默契欠奉的施行、史通二人,此刻更是乱作一团。史通暗叫“不妙”,已然晚矣。赵三目光如电,于漫天刀风中寻得那一瞬空隙,以肘为刃,合身猛扑而上。眼见施行将欲吃亏,史通双拳同出,狠砸赵三胸腹要害,以求围魏救赵。
  
  岂料,赵三招未使老,就地一滚避过拳锋,随即双足发力猛蹬,化作一道利箭,扑向史通,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史通双腕,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朝史通腰侧咬了下去。
  
  “噗嗤”一声闷响,利齿撕裂皮肉。史通只觉腰腹处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仿佛被一头嗜血的饿狼生生撕下了一块肉来,连筋带骨都被那利齿碾磨。任他双臂如何疯狂挣扎,仍被赵三疽般紧紧扣住。赵三状若疯魔,如凶兽般疯狂啃噬着他的血肉,史通愈是用力挣扎,那撕咬便愈是张狂,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深入骨髓,直冲天灵。那经年累月的横练功力,竟在这一口口鲜血的流逝中不断溃散。不甘、悔恨、恐惧阵阵涌上心头。他不明白,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为何大动干戈,落得如今这般惨状,却痛得口不能言,喉间只能挤出一声声凄厉不绝的哀嚎。
  
  施行察觉中计,牙关紧咬,手中大刀高高竖起,挟着雷霆之怒狠狠劈向赵三的后背。然而刀锋尚未落下,他后心猛地一凉,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赫然竟是冰冷的铁爪,自后胸狠狠穿入,利齿扣骨,鲜血狂喷。身后,一道声音森森冰寒,宛如九幽索命:“为我兄弟偿命来!”施行未及转身回头,飞挝已然离身而去。飞挝中,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犹在微微颤动,发出微弱而凄凉的跳动声。
  
  一挝取命,快若闪电。宫四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扑到万五的首级之前,“噗通”一声重重跪下,将那颗尚在抽搐的心脏狠狠捏得粉碎,任由血水顺着指缝流淌,顿时泪如泉涌,口中凄厉哀呼:“我为你报仇了,我为你报仇了!”随着仰天长啸,宫四长发乱舞,状若疯魔,重新拾起双挝,寻得一处战团,便不管不顾冲杀而去。双飞挝乱舞张狂,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兄弟雠仇。陆九也好,鲁相也罢,皆被这状若癫狂、毫无章法的拼命手段打了个措手不及,被飞挝抓得血肉模糊。
  
  那端赵三、史通正自僵持。赵三猛一抬头,带出一片血肉横飞。史通痛至极端,身躯已近乎麻木,眼中只剩下一片猩红。他嘶吼一声,竟以头颅为兵刃,狠狠朝赵三砸去。赵三已是强弩之末,气力将近,被这一记头槌撞得头晕目眩,双手顿时卸力三分。史通双臂发力,强行挣脱钳制。却见赵三摇摇欲坠中,张口一吐,竟是史通腰间一块带着体温血肉。史通骇之、怒之,理智崩断,挥拳如炮,轰向赵三面门。赵三哪里还有半分气力抵挡,一拳正中头顶,霎时间天灵爆碎,红白之物飞溅,血雾参天,已是当场毙命。史通却已痛得痴了,浑似不觉,一拳一拳,疯狂砸在赵三头顶。拳拳到肉,骨碎声不绝于耳,任赵三鲜血溅得他满身满脸,将他染成了血人一般。
  
  “赵三!”眼见兄弟接连惨死,江烈目眦欲裂,悲愤已到极端!挥掌如钢,猛然一震,强行逼开郜怀茹的错金锏,随后合身扑向史通,一掌挟着滔天恨意横冲而出。史通只顾将赵三尸身轰得四肢百骸尽若粉碎,不觉杀机临身,竟被江烈一掌生生穿胸而过,方才恢复一丝清明,看向江烈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惨然,随即瞳孔涣散,再无声息。
  
  “好机会!”温简眸光微敛,心思电转间,手中精铁折扇骤然挥舞,数枚淬毒银针挟着破空锐啸,直取江烈背心大穴。与此同时,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折扇如剑,再刺江烈背后”灵台穴”。郜怀茹亦同时发难,手中错金锏挟着万钧之力斜劈而出,势不可挡。
  
  “少宫主!”一旁吴六怒目圆睁,厉声示警,却知已然不及。不顾自身安危,强受宫四一爪撕裂皮肉、鲁相一棍重击脊背,硬生生抽离战团,挺身相护。
  
  江烈闻声疾退,终究慢了半拍,虽避开了致命要穴,左臂却仍被一枚银针狠狠刺入,毒气瞬间蔓延。再抬眼,一扇、一锏夺命而来,避无可避,只叹一声:“吾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高人影如狂风般横冲而来,奋力一把将江烈推开:“快跑……”话不及说尽,温简手中折扇瞬开,锋锐的扇骨如利刃般划过,一击便已取命。吴六身躯一僵,轰然倒地。
  
  “跑得了么!”郜怀茹凝音长啸,身形陡然拔高数丈,如展翅白鹤跃至江烈身后,断其退路。然她人尚未落地,身后便传来一声狂怒暴喝:“竖子猖狂!”
  
  郜怀茹猛然一惊,凌空旋身,却见一张铁掌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擎天而至,当即横锏以挡。那人掌若奔雷,气象万千,掌锏相击,顿生震耳欲聋的金戈之声,郜怀茹难承雄浑,竟被击飞三丈之远。双足落地,只觉五脏六腑皆在翻腾,连退数步方才卸去力道,张口便是一股鲜血涌出。她怒目凝光,穿过江烈,直射后方来人:“江上机!”且见江上机身后,二十烈溪宫弟子列阵以待,杀气腾腾。
  
  “彭系克!”再见灭门仇人,温简、鲁相字字咬牙、面目狰狞。温简一脚踢开吴六的尸体,手中折扇猛然一甩,将扇中剩余银针全数射出,与鲁相同时飞扑而出,誓毙仇人于当下。
  
  郜怀茹足踏如风行,后发先至,手中错金锏斜刺而出,拦下欲动身支援的江烈:“我说过,你走不了!”手腕翻抖,或劈或打,不见招式花巧,却是招招如劈华山。
  
  江烈负伤累累,气血早已枯竭,难以再战。他当机立断,先封肩臂三处穴位,强行阻下银针毒气蔓延,继而身形连变,在锏影掌风中腾挪闪避,嘶声喝道:“究竟为何,你要逼人至此!”
  
  郜怀茹一锏横扫千军,江烈拧腰欲避,岂料锏风之下,一掌倏忽拍出,直将江烈逼退三步。郜怀茹收掌负背,锏尖直指江烈,语气森寒:“江上机,此时此刻,交出秘钥与路观图,尚有一线生机。”一番话来,冷肃得令人脊背生寒。
  
  江上机铁掌无双,卷袖拦下银针,一对双雄,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终于说实话了。”说话间,双掌齐出,分抓铁棍、铁扇,脚下玄步踏进,欺身而上。掌劲骤然爆发,雄浑内劲宛若潮水不休,源源不断奔流而出。温简、鲁相一时失力,被迫连退三步。江上机狞笑一声,杀意凛然:“屠我门人,已是不死不休,何必惺惺作态。”单掌指天,朗声喝道:“我江府上下,唯有战死,何来偷生!”口中饱含真元,怒喝一声:“杀!”一个“杀”字,震得山谷激荡,余音不绝,群雄振奋,举兵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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