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个圈
第八章 第一个圈 (第1/2页)天还没亮透,苏家的灯就亮了——9月14号,星期四,出发的日子。
周敏起了个大早,蒸包子、煮茶叶蛋,又炸了一大盒萝卜饺子装保温桶,生怕两个孩子路上饿着。苏建国蹲在楼下,围着那辆途观转了一圈又一圈,查轮胎、看机油尺、瞅底盘,仿佛要送女儿出嫁的不是人,是这辆车。
林逸下楼时,苏建国正直起腰用棉纱擦手。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潮气,小区很静,只有几只麻雀在香樟树上叽叽喳喳。
出发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计划表——“第一站”那一栏,依旧空着。他想了想,没填,把本子合上了。算了,空着就空着,路上再说。
“爸,这么早。”
“睡不着。”苏建国言简意赅,拍了拍车头,“车我又看了一遍,没毛病。”他没接着往下说,从上衣内袋摸出一张银行卡,往他手里塞,“拿着,密码是晚晚生日后六位,里头八万块,我跟你妈的一点积蓄。出门在外,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那张卡躺在老人粗糙的、带着机油味的掌心里,薄薄一张,却重得烫手。林逸知道苏家跟自己家一样是普通人家,八万块是两位老人一点一点抠下来的养老钱。
他把卡推了回去。
“爸,钱我有。这些年在深圳攒了些,加上补偿,够我俩走这一趟。这钱您跟妈留着养老看病。真到揭不开锅那天,我第一个跟您开口,行不行?”
推让几个来回,苏建国沉默了,慢慢收回卡,却忽然伸手,重重按在林逸肩上。
“钱你不要,爸不勉强。就一句话——照顾好她。晚晚是我跟你妈的命根子,要去一块儿去,要回一块儿回来,听见没?”
“爸您放心,人在,我在。”
楼上,周敏和苏晚提着大包小包下来。周敏眼睛红红的,却一直笑着,把袋子往后备厢塞,这是包子、这是茶叶蛋、这盒萝卜饺子、这袋分好写上字的常用药。苏晚抱了抱母亲,轻声让她记得盯父亲吃降压药。
苏晚坐进副驾,摇下车窗冲父母挥手。林逸发动车子,最后看了一眼晨光里的两位老人,按了声喇叭算作道别。途观缓缓驶出小区,驶上清晨的街道。
苏晚一直回头看着后窗,直到那栋老楼、那条熟悉的巷子在转角消失,才转回身,轻轻吸了吸鼻子。
“舍不得?”
“有点。”她承认,望着前方被晨光一点点照亮的路,嘴角却扬起来,“但更多的是高兴。林逸,我们真的出发了。”
车驶上滨江大道,前方就是宜昌长江大桥。林逸下意识点开导航,机械女声响起:“已为您规划路线,全程高速,预计三小时四十二分后到达武汉……”
他的计划表里,今天的目的地默认填了武汉,走高速,中午到。一切精确得像他做过的无数个版本排期。
然而一只手伸过来,“啪”地按灭了导航。
“不走高速,走下面,国道。”苏晚理直气壮。
“走国道到武汉得七八个小时,慢一倍,今天计划就全乱了。”
“要什么计划呀。”苏晚歪头看他,“你开高速一路一百二,窗外唰唰往后退,到武汉只记得服务区。走国道就不一样了,会经过镇子、村子、集市、稻田。我们又不赶时间,对不对?今天到不了,就明天到。”
林逸握着方向盘沉默几秒,看看屏幕上那条追求最快抵达的笔直蓝线,又看看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穿过无数村镇的国道,忽然笑了,在立交桥上一打方向盘,驶下去往国道的匝道。
“行,听你的,走国道。导航关了,今天你认路。”
“耶!”苏晚摇下车窗,把胳膊伸出去,晨风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
开上大桥,江面在清晨阳光下铺开,宽阔、浑黄,滚滚东流。开到桥中央,苏晚忽然说:“停一下好不好?就看一眼。”
林逸打着双闪停在应急带,两人扶着栏杆回头望。身后是宜昌,晨雾还没散尽,层层叠叠的楼房,镇江阁飞翘的檐角,夜航船所在的那片老城轮廓,再远处是西陵峡口淡淡的山影。那是苏晚长大的地方,是林逸坠落之后被接住的地方,是他们共同的起点。
“再见啦,宜昌。”苏晚轻声说,“等我回来,就是个新的我啦。”
途观驶下大桥,开上G318国道,一路向东。
国道和高速,果然是两个世界。没有封闭护栏,公路舒展地铺在江汉平原西缘,穿过一个又一个镇子和村庄。九月中稻快熟了,道路两旁大片金黄与翠绿交织,薄雾浮在田垄上。路过一个集镇正赶上早集,一个老汉牵着头山羊不紧不慢走在路中央,林逸只好跟在羊屁股后面,以步行的速度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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