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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无间狱的“规矩”

第144章 无间狱的“规矩” (第1/2页)

黑井的井口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黑黢黢地瞪着天。林灼华蹲在井沿上,往下瞅了一眼,啥也没瞅见,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后脑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井有多深?”她扭头问赵无咎。
  
  赵无咎站在三步开外,脸上的疤在月光底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他没急着回答,先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往井里一扔。石子落下去,半天没听见回响。阿绿伸着脖子等了半天,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小声问:“是不是……没底?”
  
  “有底。”赵无咎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深了点。当年我往下跳的时候,数了三千个数才落地。”
  
  林灼霜皱眉:“三千个数?那得有多深?”
  
  赵无咎没接这个茬,他背着手走到井边,跟林灼华并排站着。月光照在他半边完好的脸上,把那道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的疤衬得格外狰狞。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跟方才开玩笑时完全两样了。
  
  “丫头,我跟你说正经的。”他偏过头来看林灼华,“无间狱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你师父被困在里头,这事儿你知道——但你知道无间狱是什么地方吗?”
  
  林灼华想了想,说:“魔君的地盘?”
  
  赵无咎嗤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魔君?他算哪根葱,还配建无间狱?”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无间狱不是谁建的。它是上古时候就有的封印——专门用来镇压‘眉引之乱’那会儿失控的力量。”
  
  林灼华一愣:“眉引之乱?”
  
  “你以为眉引之乱只是人间的乱子?”赵无咎转过身来,正对着她,“那场乱子,把天捅了个窟窿,地裂了条缝,数不清的邪祟从裂口里涌出来。当时那些大能者收拾残局,把没杀干净的邪祟、没散尽的怨气、还有那场乱子的核心力量——全封进了无间狱。一层一层地封,一共封了十八层。”
  
  他说到这儿,伸出两根手指头:“十八层,每一层一个守关人。你想见你师父,就得一层一层打下去,打赢了,才算过。”
  
  林灼华问:“打不赢呢?”
  
  赵无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古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打不赢就留在那一层,给守关人当跟班——端茶倒水,扫地擦桌,什么时候守关人觉得你行了,什么时候放你走。要是守关人一直觉得你不行,你就一直留在那儿。”
  
  阿绿倒吸一口凉气,绿毛都竖起来了:“那、那不就是给人当一辈子奴才?”
  
  “倒也不至于一辈子。”赵无咎慢悠悠地说,“无间狱里的守关人,大多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他们本来就是当年参战的人,或者那些人的后裔——守着封印,是他们的职责。你要是输了,老老实实认栽,态度好点,守关人心情好,兴许关你几年就放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林灼华听得出来,那个“几年”里头,水分大得很。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娘呢?”
  
  赵无咎不说话了。
  
  月光底下,他脸上的疤像是更深了几分。他盯着林灼华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让林灼华心里头莫名发毛——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像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把她脚下的地给抽空。
  
  “你娘,”赵无咎缓缓开口,“进过无间狱。”
  
  林灼华猛地攥紧了灼华棍。
  
  “二十年前,她为了救你师父,也闯过一次无间狱。”赵无咎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一路打下去,一层、两层、三层……打到了第十七层。”
  
  他停住了。
  
  林灼华追问:“第十七层——她打赢了没有?”
  
  赵无咎没直接回答。他偏过头去,看向那口黑井,声音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她败了。”
  
  三个字,砸在林灼华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娘——那个在她记忆里几乎被神化了的女人,那个补了天门、封了裂痕、让所有人都念叨着“你娘当年如何如何”的女人——在无间狱第十七层,败了。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花。
  
  沈玉郎上前一步,低声问:“前辈,那她娘败了之后……怎么样了?”
  
  赵无咎没回头:“败了,就按规矩来——留在那一层,给守关人当跟班。”
  
  “那她后来怎么出来的?”林灼华的声音有点哑。
  
  赵无咎这回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绿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才开口:“第十七层的守关人,放她走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守关人认出了她。”赵无咎说,“你娘当年在那一层待了三个月,每天给守关人扫地、打水、做饭。后来守关人问她:‘你为什么要闯无间狱?’你娘说:‘我要救人。’守关人又问:‘救谁?’你娘说:‘我师父。’守关人沉默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跟她说:‘你走吧,第十七层我放你过——但第十八层,你去不了。’”
  
  林灼华追问:“第十八层……是谁?”
  
  赵无咎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那张疤脸上,照得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他看着林灼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你下去吧。到了底下,你会知道的。”
  
  林灼华站在井边,夜风吹过来,吹得她后脖子发凉。她低头看了看那口黑井,黑黢黢的井口像一张嘴,等着把她吞进去。
  
  铁憨憨从人群后头挤上来,搓着手说:“姑奶奶,要不我跟你一块儿下去?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林灼华摇头:“无间狱一层一个守关人,下去多少人都是挨个儿打。你跟我下去,也是站在边上看,帮不上忙。”
  
  铁憨憨还想说什么,阿绿扯了扯他的袖子:“铁憨憨大哥,姑奶奶说得对……咱还是别添乱了。”
  
  林灼霜走到林灼华身边,压低声音说:“我比你早出生一会儿,按理说该我护着你——但这无间狱的事,我帮不上忙。你自己小心。”
  
  林灼华笑了笑:“谁护着谁还不一定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那口黑井。井口那股凉气还在往上冒,她攥紧了手里的灼华棍,又摸了摸腰间的引眉刃——两样东西都在,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几分。
  
  赵无咎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对了——还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林灼华回头看他。
  
  赵无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最终却只是平静地说:“第十八层的守关人,是你娘。”
  
  林灼华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赵无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抬脚,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推。
  
  林灼华身子一晃,整个人朝黑井里栽了下去。耳边风声呼啸,她来不及想别的,只能下意识地握紧灼华棍,任由那股下坠的力道把她拖向深处。井壁在眼前飞速掠过,黑黢黢的岩石上忽然亮起无数符文——那些符文像是被她的气息激活的,一层层亮起来,红光像血,顺着井壁蔓延,把整个井筒照得通红透亮。
  
  她心里只翻来覆去地回响着赵无咎最后那句话——
  
  第十八层的守关人,是你娘。
  
  她娘没死在无间狱。
  
  她娘留在了无间狱最深处,成了第十八层的守关人。
  
  林灼华的身体还在往下坠,但她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停在了半空。
  
  她娘没死。
  
  她娘成了无间狱第十八层的守关人。
  
  这七个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滚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想起归墟灵脉里独眼老头说的那些话——你娘当年打到第十七层,败了。她当时以为“败了”就是死了,或者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败,是她娘留在了那里,成了守住最后一层的人。
  
  井壁上的符文越亮越盛,红光像活了一样,顺着岩石的纹理流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管。林灼华下坠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她,把她往深处引。她抬起头,井口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亮斑,赵无咎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只剩下他的声音还回荡在井筒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了——第十八层守关人,是你娘。”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林灼华知道,赵无咎是故意的——他憋了二十年,就等着在她跳下去之前,把这个消息砸在她脑袋上。
  
  她咬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老东西,你等着。”
  
  井壁上的符文忽然变了颜色,从血红转为暗金,林灼华脚下一实,整个人落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抬头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四壁刻满了浮雕,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图案。石室正中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缠绕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那身影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来。
  
  林灼华握紧灼华棍,警惕地后退一步。那身影站起来,是个黑脸大汉,身形高大,穿着破旧的皮甲,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左额一直划到右下巴。他打量了林灼华一眼,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第一层守关人,铁塔。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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