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黑袍人的“真面目”
第143章 黑袍人的“真面目” (第1/2页)黑袍人摘兜帽的动作慢极了,慢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林灼华手里攥着灼华棍,棍尖指地,脚下一前一后站着,已经摆好了随时开打的架势。可当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她手里的棍子差点没攥住。
那是一张被火烧过的脸。
左半边脸皮肉翻卷,皱巴巴的疤痕从眼角一路蔓延到下巴,像干涸的河床;右半边却完好无损,能看出年轻时候底子不错——眉骨高挺,轮廓分明,是个俊朗的底子。一张脸,一半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半像谁家书房里供着的中年书生。林灼华看得直抽冷气,忍不住说:“您这脸……是俺师父烧的?”
黑袍人——赵无咎——摸了摸自己左脸的疤痕,动作熟稔得像是摸了一万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焦黑的脸皮上显得格外瘆人:“你师父烧的。二十年前,他亲手用灼华棍的灵火烧的,一点没留情。”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这事儿轮不到她一个小辈插嘴。可她心里到底别扭——师父那人虽说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但下手烧人脸这种事,听着怎么都不像他能干出来的。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俺师父为啥烧你?”
赵无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会问——你师父没跟你提过我?”
“提过。”林灼华老实点头,“他说他有个师弟,偷练禁术,被他逐出师门了。别的没说。”
赵无咎脸上的笑淡了些:“他就说我偷练禁术?”
“原话是‘那小子脑子有坑,放着大道不走,偏去钻邪门歪道,活该被撵出去’。”林灼华学着她师父那副疯癫的语气,倒是学了个八成像。阿绿在旁边憋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缩回沈玉郎身后。
赵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归墟井口边上,身后是黑洞洞的深井,井口涌上来的阴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半晌,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你师父那张嘴,二十年了,还是这么不饶人。”
“您跟他有仇?”林灼华问。
“有仇。”赵无咎答得干脆,“他烧了我半张脸,毁了我二十年,你说有没有仇?”
“那您为啥还替魔君传话?您跟他合伙了?”
赵无咎没接话,反而转身往井口边上一块礁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掏出一根烟袋锅子,慢悠悠地往里头塞烟叶。阿绿看傻了眼,小声嘀咕:“这年头反派都兴抽烟袋了?”沈玉郎扯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出声。
赵无咎点着烟袋,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烟雾在阴冷的海风里打着旋儿散开。他眯着眼,透过烟雾打量林灼华,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件旧物——一件他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的旧物。
“你长得像你娘。”他说。
林灼华一愣。她娘的事她听过太多人说,可从一个守着归墟入口的疤脸怪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到底不一样。她警惕地眯起眼睛:“您认识俺娘?”
赵无咎没答她,自顾自地抽着烟,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像是透过海面在看别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师父当年把我逐出师门,说是罚我偷练禁术。可你知道我偷练禁术是为了啥?”
“您偷练禁术,还能是为了啥?”林灼华撇嘴,“不就是为了走捷径、图快活、想要那点歪门邪道的本事呗。”
赵无咎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嘲弄,也不知道是嘲弄她,还是嘲弄自己:“你倒是跟你师父一个口气。他当年也这么说我——不问缘由,不问对错,上来就是一棍子,烧了我半张脸,把我撵出师门。我在山门外头跪了三天三夜,他没出来看我一眼。”
他语气平淡,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捶胸顿足,但就是这种平淡,反倒让林灼华心里打了个突。她见过太多人说起师父时咬牙切齿,可赵无咎这个样子,不像是恨——更像是心死了。
“那您到底为啥偷练禁术?”沈玉郎开口了。他站在林灼华身侧半步,天眼通在眼底隐隐流转,盯着赵无咎的气运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起。他看见了什么,但没急着说。
赵无咎又吸了口烟,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在阴风里明灭不定。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低了几分:“为了救人。”
“救人?”林灼华皱眉,“救谁?”
赵无咎没答话。他捏着烟袋锅子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娘当年中了一种毒,叫‘噬魂散’,是从九幽秘境里流出来的邪物炼的。那毒不伤肉身,专噬魂魄——中毒的人会一天比一天浑噩,先是记性变差,后来连自己是谁都认不清,最后会变成一具空壳。”
林灼华的心猛地一紧。
“那种毒,天下无药可解。”赵无咎的声音越来越低,“除了引眉一脉的禁术‘引魂归元’——可那门禁术,早被师门封了,谁也不许碰。”
他说到这里,终于转过头来,正正地看着林灼华。他那双眼睛在疤痕交错的脸皮上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你师父不让你娘练禁术,说那玩意儿反噬太重,练了会折寿。可他拦不住你娘——你娘性子倔,你也知道。她偷偷去找禁术典籍,结果书没找到,倒是把毒引来的人先找到了。”
林灼华攥紧了手里的灼华棍,指节咯咯作响,声音也有些发涩:“谁?”
“你娘的仇家。”赵无咎把烟袋锅子在礁石上磕了磕,“具体是谁,你师父没问过我,我也没打听过。我只知道,你娘中毒那天,是我抱着她回了师门。你师父在外面替她挡敌,我在屋里替她熬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禁术被封了,药又没用,我寻思着,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走暗路。我翻遍了师门的禁书库,找到一门偏门的禁术——‘以命换命’,能把我自己的寿元渡给她,吊住她的魂魄。但那法子要练成,得先拿活人试手。”
林灼华瞳孔骤缩:“你拿活人试了?”
“我拿死囚试的。”赵无咎说,“我偷偷下山,去县城里买死囚的尸首,在乱葬岗上练。练了三个月,总算练成了。可就在我准备给你娘渡寿元那天——你师父回来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后面的事,林灼华猜也能猜到。师父发现师弟偷练禁术,还是拿尸首练的邪门功夫,当场就动了手。那根灼华棍的灵火,烧掉了他半张脸,也烧掉了他二十年的执念。
“你师父没问我要干啥。”赵无咎笑了笑,那笑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他看见我在乱葬岗上对着尸首练功,二话没说就是一棍子。我本想解释,可他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林灼华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渔村时杀鱼砍柴,在秘境里挥棍打架,从来没抖过——可这会儿,她发现自己的指尖在轻轻发颤。
“那俺娘……”她哑着嗓子问,“俺娘后来咋样了?”
赵无咎没接话。他站起身,把烟袋锅子别回腰间,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转过身,朝归墟井口走了两步,像是要下井去。
林灼华追了一步:“你等等——”
赵无咎站住了。他没回头,只背对着她,声音从海风里传过来,有些模糊:“你师父当年烧我脸的时候,我喊了一句——‘师兄,我是为了救师妹’。你师父的棍子顿了一下。”
他停住了,像在犹豫什么。海风灌进他的袍子,把那件黑袍吹得鼓胀起来。过了很久,他才接着说:“可他还是烧了下来。”
林灼华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都开不了口。
赵无咎又开始往井口走,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疲惫。阿绿缩在沈玉郎身后,小声问:“他……他要去哪儿?”沈玉郎摇摇头,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追着赵无咎的背影。
就在赵无咎的脚快要踏进井口的一瞬间,他忽然又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看着林灼华,那半张完好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娘那碗断魂汤,还是我亲手熬的。”
林灼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断魂汤,她娘就是喝了断魂汤死的。她一直以为那碗汤是仇人灌的,是她娘在走投无路时被迫饮下的。可赵无咎说,那碗汤是他亲手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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