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黑袍人的“真面目”
第143章 黑袍人的“真面目” (第2/2页)“你……你说啥?”她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灼华棍差点没握住。
赵无咎别过脸去,不再看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你娘中毒太深,魂魄快散了。我熬那碗汤,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让她走得不那么疼。”
他说完这话,再没回头,抬脚跨进了归墟井口,黑袍一翻,整个人便消失在黑洞洞的井口里。阴风从井底涌上来,吹得林灼华的头发乱了,也吹得她心里一片冰凉。
那汤里有引眉花,有定魂草,还有一味……是你爹当年从东海龙宫求来的“鲛人泪”。
赵无咎的声音从井底飘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你娘喝下那碗汤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师兄,你告诉灼华,娘不是不要她了,是娘撑不住了。”
林灼华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沈玉郎从后面一把扶住她,声音带着急:“灼华!”
她没应声。她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她娘最后的样子——她娘走的那天晚上,她记得很清楚。那年她七岁,半夜醒来,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趴在窗台上,看见她娘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衣角被风吹起来,像一只要飞走的白鸟。
她娘身边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看不清脸。她听见她娘说:“师兄,你回去吧。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那人没说话,只是递过去一只碗。碗里盛着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娘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把碗递回去,笑了笑,说:“味道不错。你手艺见长。”
她当时没看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她娘把她托付给了茶婆,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让她乖乖听话。她哭着扯着她娘的衣角不让走,她娘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灼华乖,娘办完事就回来。”
她娘是笑着走的。她再也没有回来。
林灼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滚烫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井底沉默了片刻。赵无咎的声音再次飘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娘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告诉你,你娘为了压住你体内的寒毒,把引眉血脉的灵根都抽了出来,才招了那些仇家?告诉你,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才让我熬那碗汤,让她走得体面些?”
林灼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灼华棍上,溅起细碎的光。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你……你为什么不拦她?”
“拦?”赵无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拦了。我跪在她面前,求她别喝。她说,师兄,你不懂——那孩子是我的命。我要是活着,那些仇家就不会放过她。我死了,他们才肯罢休。”
井底又是一阵沉默。半晌,赵无咎的声音才重新飘上来,带着一丝涩意:“你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喝了那碗汤。是没来得及看你长大。”
林灼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沈玉郎在她身边蹲下来,没有开口安慰,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给她撑着。阿绿站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挠了挠头,蹲在一边,把自己缩成一团绿毛球。
风从归墟井口吹上来,吹干了林灼华脸上的泪痕。她在地上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天色暗了一层,久到赵无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才听见她闷闷地说:“那……那她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井底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灼华以为赵无咎已经走了,才听见他的声音从底下飘上来,带着一丝极淡的柔和:“有。她说,俺家灼华,以后要嫁个会做饭的,别饿着自己。”
林灼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抹了把脸,站起来,对着井口喊:“那她有没有说,俺要嫁的那个会做饭的,得长啥样?”
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她说——长得好看不好看不打紧,要紧的是,能陪你把日子过下去。”
林灼华回头看了一眼沈玉郎。沈玉郎被她看得一愣,耳朵尖儿悄悄红了一瞬,别过脸去,干咳了一声:“你……你看我干啥?我又不会做饭。”
“你会念书。”林灼华吸了吸鼻子,“饿不死俺。”
沈玉郎的耳朵尖儿红得更厉害了。阿绿在旁边“嘿嘿”傻笑了两声,被沈玉郎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林灼华对着井口喊了一声:“赵无咎,你还在底下吗?”
井底安静了片刻,赵无咎的声音飘上来:“在。”
“你下来干啥去了?”
“我当年在归墟底下埋了点东西——你娘让我埋的,说是等你来了,让你自己拿。”
林灼华愣了:“啥东西?”
“你自己下来看。”赵无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不过我得先说好了——你要是看完了,还想跟着你师父那老疯子干,我就不拦你。”
林灼华握紧灼华棍,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头看了一眼沈玉郎和阿绿:“你们在上头等着俺。”
沈玉郎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小心。”
阿绿急得直跺脚:“姑奶奶,你真要下去啊?那底下黑黢黢的,万一有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林灼华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泪光,“俺娘都敢喝师兄熬的汤,俺还怕什么脏东西?”说完,她纵身一跃,整个人跳进了黑黢黢的井口。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林灼华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下坠,下坠到仿佛没有尽头。她听见风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唱一首歌——是胶东的渔歌,调子很老,老得像海边的礁石。她娘以前坐在灶台前烧火的时候,就爱哼这首歌。她跟着哼了两句,眼角的泪还没干,但心里却慢慢踏实了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娘当年不是不要她了。她娘只是把命换给了她,然后带着笑走了。她娘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娘只是太疼她了,疼到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活着。
井底终于见了光。林灼华双脚落地,抬头一看,面前是一扇青石板门,门上刻着一行字,是她娘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俺家灼华,俺给你留了点东西。你要是能走到这儿,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她伸手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只木匣子,匣子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给灼华。”
林灼华蹲下来,拆开信,信纸已经泛黄了,但她娘的字迹依然清晰:“灼华,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俺已经走了很久了。俺知道你会怪俺,怪俺不辞而别,怪俺没陪你长大。但俺想说,俺从来没后悔过。俺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你爹走得早,俺没能护住他;但你,俺拼了命也要护住。俺给你留了样东西——在匣子里。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俺的心意了。”
林灼华的手抖了抖,她掀开木匣的盖子,里面躺着一根簪子。簪子是木头雕的,雕得歪歪扭扭,像是一只笨拙的手雕出来的。簪头雕着一朵小花,花瓣都雕得歪歪斜斜,像是雕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雕什么。她拿起簪子,翻过来一看,簪尾刻着一行小字:“俺家灼华,生辰快乐。娘的手艺不好,雕得丑,你别嫌弃。”
林灼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她娘的手——她娘的手很巧,缝衣服、织渔网、补船帆,样样都干得漂亮。可这簪子雕得这么丑,偏偏是她娘雕的。她娘一定是雕了很久,雕废了不知道多少根木头,才雕出这么一根歪歪扭扭的簪子。她娘的心里,该是多想给她一个生辰礼物。
她把簪子插在发间,簪子歪歪斜斜的,她也不扶正,就让它那么歪着。她抱着木匣子,蹲在石室里,哭得像那个七岁的小丫头。她哭完了,抹了把脸,站起来,对着石室的墙壁说:“娘,俺来看你了。俺长大了。俺过得挺好的——俺有朋友,有饭吃,有茶喝,有日出可看。你放心。”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她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风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笑了笑。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簪子,笑了:“娘,你放心。俺会好好活的。俺会活得比谁都好。”说完,她收起木匣子,转身出了石室,抬头看向井口透下来的亮光,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往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