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麒麟角的“代价”
第140章 麒麟角的“代价” (第2/2页)林灼华凑过去,手记上画着一幅地图——不是寻常的山川地形,而是一幅标注着“九幽”二字的剖面图,层层叠叠的线条像一口倒扣的深井。沈玉郎指着最底下一层,那里画着一扇门,门边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无间狱——守关人九名,各镇一狱。”
“九名守关人。”沈玉郎说,“我在归墟的时候听老叨提过一句,说无间狱的守关人里,有一个是从西漠来的——当时我没当回事,只当他是随口说的。现在想想,老叨那张嘴虽然碎,但他说的话,多半都有来头。”
林灼华心里那根鱼刺又动了一下。
她想起沙婆婆那句“她不肯原谅”,想起那句“当年那碗面,奶奶其实尝出了咸味”。那碗面她是吃过的——白水面,寡淡无味,但吃到碗底,确实有一点点咸,像是煮面的时候滴了两滴眼泪进去。
她当时以为是错觉,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大概不是眼泪,是沙婆婆心里存了二十年的水。
“你说,那无间狱的守关人,到底是干啥的?”林灼华问。
沈玉郎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但老叨说过一句话——‘无间狱的守关人,不是天生的,多半是有人用命去换了一个位置。’”
林灼华没接话,低头扒拉火堆。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海带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咸腥味在夜色里散开。她盯着那锅汤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沈玉郎,你说那沙婆婆的孙女,当年是不是也吃过一碗面?”
沈玉郎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铁憨憨在旁边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那得看是啥面了——要是苦胆面,那谁吃了都得跑。”
阿绿缩在沙窝子角落里,小声补了一刀:“跑之前估计还得骂两句。”
林灼华没笑。她舀了一碗海带汤,端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糊得她眼睛有点发酸。她低头喝了一口,咸的。她又喝了一口,还是咸的。她忽然想起来——她娘当年走的时候,也给她留过一碗面。那碗面是温的,她没顾上吃,等她从村口跑回来的时候,面已经凉了,汤面上的油花都凝成了白块。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那碗面里,大概也有一点咸味。
她把汤碗放下,从怀里掏出麒麟角。角身贴着掌心,那股温温的脉动又传过来了,比白天的时候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慢慢醒来。她盯着角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发现角根处多了一道极浅的金色痕迹——那道痕迹顺着她手腕上的血脉纹路,一路蔓延到角身上,像是她把自己的气,分了一点给这根角。
“它在吸你的灵气。”眉引老头的声音从铁棍里飘出来,有气无力的,“麒麟角是上古灵物,搁了八十年没人养,早就干透了。你拿引眉血脉喂它,它才慢慢活过来——但你别指望它一时半会儿能派上用场,得养,养透了才能用。”
“养多久?”林灼华问。
“那得看你的血脉够不够厚——你娘当年养过一根凤凰羽,养了三个月才养出火性来。这根麒麟角比凤凰羽还老,少说也得养个……”眉引老头掐着指头算了算,“半年。”
林灼华把麒麟角收进怀里,没再说话。
半年就半年罢。反正她这趟西漠之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不差这半年。再说了,她要救师父,光靠一根养熟的麒麟角还不够——三盏灯里,凤凰羽和鲛人泪已经到手,麒麟角也拿到了,但灯怎么“点”、点了以后怎么用,她心里还没底。
她正琢磨着,铁憨憨忽然放下碗,压低声音说:“姑奶奶,那边有人。”
林灼华抬头,顺着铁憨憨的目光看过去。夜色深处,沙丘的脊线上,隐隐约约立着一个黑影——像是个人,又像是一截枯树桩。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那黑影一动不动,像是在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小翠的毛炸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低声说:“我闻着味儿了——是个练家子,身上带着兵器。”
林灼华把手按在灼华棍上。她正准备起身,那黑影却先动了——它没有走过来,只是朝他们这个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像是在行礼,然后便转身,消失在了沙丘的另一侧。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起一股极淡的腥气——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陈年的血。
林灼华盯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腥气被夜风吹散,才缓缓松开握着铁棍的手。
“走了一个。”铁憨憨说。
“嗯。”林灼华应了一声,心里却翻了个个儿。她不知道那黑影是谁,但她知道——这西漠里,除了沙婆婆,还有别人在盯着他们。或者说,盯着她怀里那根刚养出一点活气的麒麟角。
她把铁棍靠在肩头,仰头看了一眼夜空。戈壁的夜来得又沉又冷,头顶的星星亮得像碎冰。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忽然想起沙婆婆那句“若她不肯原谅”——她不知道沙婆婆的孙女是谁,也不知道那孙女在无间狱里守的是哪一关,但她心里隐隐有个预感,这一趟九幽之行,怕是还没走到秘境门口,就已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到了某个人面前。
那根线,从一碗白水面里穿过来,从沙婆婆那句“尝出了咸味”里穿过来,从麒麟角上那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里穿过来——一直穿到她心口,打了个看不见的结。
她翻了个身,把麒麟角贴着心口放稳,闭上眼。
那根角在夜里微微发烫,像是替谁应了一声:“知道了。”
林灼华握着那根麒麟角,掌心滚烫——不是寻常的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暖,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气。角上纹路细密,像老树年轮,又像血脉经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金芒。最奇的是,那纹路竟隐隐起伏,像是角里有颗心在跳,一下,一下,沉稳而固执。
沙婆婆说完那句“奶奶其实尝出了咸味”,便不再看她,只背过身去,枯瘦的脊梁微微佝偻,像一截风干的老树皮。林灼华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问她孙女叫啥,问她在无间狱守哪一关,问那碗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沙婆婆已经抬了抬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走吧,天快黑了。夜里的戈壁,连鬼都嫌冷。”
林灼霜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被林灼华一把拽住胳膊。她看了姐姐一眼,摇了摇头,把麒麟角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行,俺走。”她冲着沙婆婆的背影喊了一声,“但这话俺带到了,她听不听是她的事——您放心,俺肯定把话带到她耳朵里。”
沙婆婆没回头,肩膀却微微颤了一下。那颤劲儿极轻,像风吹过枯草,转瞬即逝。林灼华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沈玉郎、阿绿、林灼霜往废墟外走。阿绿一步三回头,绿毛在晚风里乱飞,嘴里嘀咕着“这老婆子怪瘆人的”,却被沈玉郎一拽,跌跌撞撞跟了上来。
走出七八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沙婆婆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林灼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她知道,有些话,沙婆婆这辈子怕是只会说那一遍。那声“咸味”里头藏了多少年的事,她琢磨不透,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她掂得出来。
夜色一寸寸漫上来,戈壁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四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绕过一座半塌的土墙,才算彻底把古城废墟甩在身后。林灼华这才停住脚,把怀里的麒麟角掏出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细看。
角身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泛金,纹路蜿蜒如龙蛇游走,触手温热——比刚拿到时更热了些。她攥着角根,感觉那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得更清楚了,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似的。
“这东西……有点邪门。”林灼霜凑过来,伸手碰了一下角尖,指尖刚触到,便像被烫着一样缩回去,“它在吸你的灵力。”
林灼华低头一看,果然——角身上那一道道纹路里,隐隐有细微的金光流动,那金光的源头,正是她握着角根的手掌。她体内的灵气正顺着掌心,一丝一缕地渗进角里,像溪水灌进干涸的河床,不知不觉,竟已经喂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引眉血脉温养……”她想起沙婆婆方才那番半吞半吐的话,心里琢磨过味来,“这角得靠俺的血气温着,才能显出真容。”
沈玉郎站在她旁边,天眼通不知何时又自发运转起来,他眯着眼看那根角,目光里透出几分凝重:“角里封着一缕魂气——很淡,但确实有。”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封着魂气的麒麟角?那这角到底算什么——是灵物,是信物,还是……一座坟?
她没把这话问出口,只是把角重新揣回怀里,贴紧心口。那角里的脉搏跳得更稳了,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她怀里,悄悄地应了一声。
“走吧。”她拍了拍衣襟,抬头望了一眼西沉的余晖,“天快黑了,先找地方歇脚——这角的事,俺得好好琢磨琢磨。”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记挂着沙婆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那碗面,到底藏着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