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麒麟角的“代价”
第140章 麒麟角的“代价” (第1/2页)沙婆婆那干枯的手指头,在破旧的木匣子上摩挲了半天,林灼华的心也跟着那手指头,一上一下地悬着。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丫头,龙宫的金盘子、鲛人国的珍珠帘子,她都算是开过眼了,可眼前这位沙婆婆,八十年的执念守着一根角,那角里藏着的东西,怕是比龙宫金盘子值钱多了。她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再催一声,沙婆婆倒是先笑了,那笑声像是从风干的橘皮里挤出来的,又哑又涩:“你这丫头,嘴比蜜甜——那三碗面,我守了八十年,头一回有人吃得这么干净。”
沈玉郎在旁边捂着肚子,脸色还带着辣椒面的余威,听得这话,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她那是饿的……”话没说完,就被林灼华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林灼华舔了舔嘴唇,那白水面的寡淡滋味还在舌尖上打转,说实在的,那面真没啥好吃的,可沙婆婆盯着她看的眼神,像在掂量她这个人有几斤几两。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婆婆,您那面,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人看的。俺吃完了,您也该给俺看真东西了罢?”
沙婆婆没接话,颤巍巍地站起身,从身后那口黑漆漆的樟木箱子里,捧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又是一层油纸,油纸揭开,才露出一根泛着金光的角——约莫一臂来长,弯弯的,像个月牙儿,角身上有细密的纹路,在夕阳底下闪着碎金似的光。林灼华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角身,掌心便是一烫,像是被火苗舔了一下。她下意识要缩手,沙婆婆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背,力道大得出奇:“别松手——它认生,你越躲它越烫。”
林灼华咬着牙,硬生生忍住那股灼意,把角攥在手里。说来也怪,她稳住了心神不去躲,那角上的热度反而慢慢降了下来,到最后竟然变成一种温温的、像揣了个暖炉子似的触感。她低头细看,角身上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起伏,一下一下的,像是有脉搏在跳。她心里一动,抬头看向沙婆婆:“婆婆,这角……怎么像是活的?”
沙婆婆没答她,浑浊的老眼盯着那根角,看了好半天,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哑着嗓子开了口:“角给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林灼华握紧那根角,说:“您说。”沙婆婆的目光忽然移开,望向远处的沙丘,那儿正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像是烧着了一样。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灼华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才听见她轻声说:“我孙女,在无间狱当差。”
“无间狱”三个字一出口,林灼华身后的阿绿先“嗷”了一嗓子,绿毛都炸了起来:“无间狱?!那不是关大魔头的地方吗!”沈玉郎也皱了皱眉,他虽是个落魄书生,但家传的见识还在,无间狱那是什么地方——九幽深处,有去无回,关进去的,不是大妖就是凶魔,寻常人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他下意识看向林灼华,却见她只是挑了挑眉,脸上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问:“您孙女,叫什么名字?”
沙婆婆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衣角:“她走的时候才十五岁,如今算起来,该有……二十年了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她爹娘死得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她走那天,跟我吵了一架,说我不懂她,说我只会守着这片破沙子过日子,她要出去闯一闯……我气头上骂了她一句‘有本事就别回来’,她就真没回来过。”
林灼华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想到自己,想到那个她从未见过面、却在无数人嘴里拼凑出轮廓的娘亲。沙婆婆的孙女起码还有个奶奶在惦记着,她呢?她娘留给她一根烧火棍、一封信、一句“别报仇”,人就没了。她垂下眼,把那根麒麟角握得更紧了些:“婆婆,您想让我带什么话?”
沙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忽然泛起一层水光,但很快又被她眨了回去:“你若是见到她……替我跟她说一声——‘奶奶不怪她了’。”她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挥了挥手:“行了,角你拿走,走吧。”
林灼华没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麒麟角,角身上的纹路还在微微跳动,像是一颗沉睡的心。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婆婆,您孙女叫什么名字?万一俺真能碰上她,总得有个称呼罢?”
沙婆婆还是摇头,这回连话都不说了,只是背过身去,佝偻着腰,一步一步往废墟深处走,像一截被风沙磨了八十年的老树桩子,走一步,就矮一寸。林灼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沈玉郎凑过来,低声说:“她不肯说名字,怕是心里还存着气——她孙女要是真想回来,早该回来了。”
林灼华说:“万一她回不来呢?”
沈玉郎愣了一下,没接话。阿绿在旁边挠了挠头,说:“姑奶奶,咱走罢?这地方怪瘆人的,太阳都快落山了。”林灼华点了点头,把麒麟角小心地揣进怀里——角身贴着胸口,那股温温的脉动隔着衣料传过来,像是揣了个活物。她正准备转身走,沙婆婆的声音忽然又从废墟深处飘过来,又哑又急,像是怕她走远了听不见:“丫头——若她不肯原谅,你就告诉她——当年那碗面,奶奶其实尝出了咸味!”
林灼华脚步一顿。她回头看去,废墟深处已经看不见沙婆婆的身影了,只有那截枯树桩似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她不知道那碗面里有什么故事,但她知道,沙婆婆这句话,比那根麒麟角还沉。她没答话,只是朝着废墟深处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大步往沙丘外走去。身后,夕阳终于沉下去,最后一线余晖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四根针,扎进了这片沉默的黄沙里。
沙婆婆那句“尝出了咸味”的话,像一根鱼刺,不粗,却卡在人心口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灼华闷头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忽然站住了脚。她回头看了一眼古城废墟的方向,那片残垣断壁已经被暮色吞得只剩几道模糊的黑影,风一吹,扬起一片黄沙,像是有人在那儿叹了口气。
“咋了?”铁憨憨凑过来问。
林灼华没答话,伸手把怀里的麒麟角掏出来。角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像攥着一把晒透的沙子。她翻过来看了两眼,忽然发现角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暮色里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河流,从角根流向角尖。
“这玩意儿……在动?”铁憨憨也凑过来,瞪着眼瞧。
林灼华没说话,因为她能感觉到,麒麟角里那股脉动越发清晰了——不是心脏跳的那种“咚咚”声,更像是一条溪流在冰层底下缓缓流淌,“咕嘟咕嘟”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活泛劲儿。
“它认得你。”沈玉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灼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扶着膝盖喘气,脸色还是有点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反常。沈玉郎的天眼通自打进了西漠就时灵时不灵,这会儿却像是忽然通了窍,盯着她手里的麒麟角,目光一瞬不瞬。
“你看见啥了?”林灼华问。
沈玉郎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角里有根线——金线,从角尖一直连到你胸口。不对,是连到你心口里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根线,跟你身上引眉血脉的气是同一个色。”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是小时候在渔村礁石上磕的。这会儿那道疤痕边上,隐隐有一道金色的细纹,顺着血脉的走向,一直延伸到握着麒麟角的指尖。
“引眉血脉,能温养麒麟角。”沈玉郎说,“沙婆婆把那玩意儿给你,不只是‘给’——她是在让你养它。”
林灼华把麒麟角重新揣回怀里。角身贴着胸口,那股温温的脉动又传了过来,比刚才更清晰了,像是有人在里头翻身。
“养就养吧,”她嘟囔了一句,“反正俺连饕渊都养过,不差这一根角。”
铁憨憨在一旁蹲着,听了这话,老老实实地问:“那它吃啥?也吃烤鱼?”
林灼华没搭理他,大步往前走了。
阿绿从沈玉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绿毛上还沾着刚才那碗白面汤的油星子,小声嘀咕:“姑奶奶这怀里可热闹了——左边揣着鲛人泪,右边揣着麒麟角,前胸还贴着张地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开杂货铺呢。”
小翠从林灼华肩头探出脑袋,狐狸眼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那位沙婆婆——说话的口音,跟咱们刚进沙漠时候遇见那个老太婆有点像?”
林灼华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心里那根鱼刺动了一下。仔细想想,沙婆婆说话确实带一股子胶东腔,跟这西漠黄沙地界格格不入——只不过她当时被三碗面灌得头晕,又被麒麟角的事牵着走,压根没往那边琢磨。现在回想起来,沙婆婆那句“我孙女在无间狱当差”,说的是“当差”——这个说法,跟渔村人提起来去码头扛活的时候,一个味儿。
她没接话,但脚下步子悄悄加快了。
四人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沙丘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远处的天边已经压上了一层深紫色的暮云。林灼华找了一处背风的沙窝子,把铁憨憨背上那口铁锅支起来,又从包袱里翻出半袋干粮和两把干海带,准备随便煮锅热乎的对付一宿。
沈玉郎坐在她旁边,把祖上手记翻开,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他看了好半天,忽然皱起眉头,说:“灼华,你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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