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三盏灯,齐了
第141章 三盏灯,齐了 (第1/2页)沙婆婆那声“奶奶不怪她了”,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划在林灼华心口上。她没吭声,只把麒麟角往怀里一揣,又按了按,确认它妥帖地贴着胸口,跟那颗鲛人泪和凤凰羽毛挨在一起。
出了古城废墟,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西漠的晚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沈玉郎捂着肚子跟在后面,脸色还泛着青,那一碗辣椒面不是闹着玩的。阿绿倒是精神头恢复了,走在最前头,绿毛被风吹得根根炸起,活像一棵成了精的仙人掌。
“姑奶奶,”阿绿回头,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粮,“那老婆子给的啥角?俺瞅着也不咋亮堂,跟牛角差不多。”
“你管俺呢。”林灼华下意识回了一句,脚步没停,心里却翻腾着沙婆婆最后那句话。她孙女在无间狱当差。无间狱,又是无间狱。她娘的旧事、她师父的失踪、那半张残图上画的古怪路径,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沈玉郎赶上来,跟她并肩走着,压低声音:“沙婆婆说的无间狱,跟你师父当年那事,怕是脱不了干系。”
“嗯。”林灼华应了一声,没多话。她心里有数,只是不想在这荒滩上多说——风大,沙子灌嘴里,说话费劲。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总算寻着一处背风的土丘。林灼华一屁股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三样东西——鲛人泪是一颗拇指大的珠子,通体莹蓝,里面像裹着一汪海水,隐隐有波光流转;凤凰羽则是一根金灿灿的翎毛,入手温热,羽轴通透如琉璃,末梢微微翘起,像一团凝固的火苗;麒麟角最不起眼,灰扑扑的,跟块老树皮似的,但握在手心,能感觉到一股沉稳的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活物在喘气。
三样东西并排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西漠的月光照下来,照在那三样灵物上。
先是鲛人泪亮了一下,像海底深处的一点光。接着凤凰羽也跟着亮起来,金色的光晕一圈圈荡开。最后是麒麟角,那灰扑扑的角质表面忽然泛起一层古朴的暗红光泽,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颜色。
三种光,一蓝一金一红,先是各自亮着,然后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慢慢往一处聚拢。林灼华低头看着,掌心发烫,那三道光在她手心里汇成一点,然后“嗡”地一声。
光点炸开,化作一幅泛黄的、半透明的地图虚影,悬浮在她面前。地图不大,只有巴掌见方,但山川脉络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一条细线从西漠出发,蜿蜒向东,穿过重重山岭和海域,终点落在东海尽头一座孤岛上。孤岛旁边,用古篆标着两个字。
林灼华不认识那两个字,但沈玉郎认识。他凑过来,脸色微微一变,声音都低了几分:“归墟。”
“归墟?”林灼华抬眼看他,“啥意思?”
沈玉郎蹲下来,指着地图上那座孤岛:“传说里,那是东海尽头的一处海眼,万物归流之所。但也有人说——”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归墟不是天生的,是当年眉引之乱时,被人强行撕裂开的一道空间裂口。无间狱的入口,就藏在归墟底下。”
林灼华皱起眉:“强行撕裂的?”
“对。”沈玉郎点头,“我家里那本祖传手记上提过一嘴——说当年那场大乱,打得天崩地裂,有人为了封住什么东西,生生把虚空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后来就变成了归墟。至于无间狱——”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说。”林灼华盯着他。
沈玉郎叹了口气:“无间狱不是人建的。它是那道裂口自己长出来的牢笼,凡是被卷进去的东西,都出不来。你师父如果真被困在那里头……”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进了无间狱,等于被这天地锁死了。想把人捞出来,难如登天。
林灼华沉默了片刻。那幅地图虚影在她面前晃晃悠悠地飘着,三盏灯的光已经融成了一片柔和的光晕,像一盏小灯笼,指引着方向。
她低头看看手心里那三样灵物,又抬头看看那幅地图,忽然开口:“俺娘当年,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沈玉郎愣了一下:“什么?”
“这三样东西。”林灼华抬起手,指了指那幅地图,“鲛人泪、凤凰羽、麒麟角——沙婆婆说了,麒麟角她守了八十年。鲛人女王也说了,俺娘当年去过鲛人国。凤凰那地方,俺师父也提过,说俺娘年轻时闯过南疆火山。这三样东西,凑齐了才显出地图。你琢磨琢磨——这路,俺娘八成也走过一遍。”
沈玉郎顺着她的思路一想,脸色更凝重了:“你是说,这三盏灯是引眉一脉留的路标?”
“不是路标是啥?”林灼华把三样灵物收起来,那幅地图虚影也跟着消散了,但地图上的路线已经印在她脑子里,“只有引眉血脉的人,走到那三个地方,才能拿到这三样东西。别人就算去了,也白搭。俺娘走了一趟,留下了路;俺师父多半也走了一趟,但他走到了归墟,就没再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目光望向东方。夜色沉沉,看不到海,但她知道海就在那边,再往东走,就是归墟。
“俺得去。”她说。
沈玉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林灼华了: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却比谁都犟。她认准的事,九条龙都拉不回来。
阿绿在旁边听着,绿毛都蔫了:“姑奶奶,那归墟听着瘆得慌……咱真要去啊?”
“你要是怕,就留在这儿等俺。”林灼华头也不回。
阿绿急了:“俺才不怕!俺就是……就是觉得那地儿名儿不好听!归墟归墟,跟归西似的!”
林灼华被气笑了:“你一个粽子,还忌讳归西?”
阿绿嘟囔着“那不一样”,但脚步已经跟了上来。沈玉郎也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土,走到林灼华身旁,声音放轻了些:“你娘当年去归墟,是去找人还是去封东西?”
这个问题让林灼华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但俺师父现在在里头,俺得去把他捞出来。至于俺娘当年为啥进去——等俺到了那地儿,自然就知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不是冲动,更像是压在心底多年的疑问终于要见底了,那股力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推着她往前走。
沈玉郎没再问。三个人收拾了行装,趁着夜色往东赶。走了没多远,前方沙丘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林灼华手一翻,灼华棍已经握在手里:“谁?”
沙丘后面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在月光下闪着翠光。是小翠,那只狐狸精,不知什么时候从鲛人国跟到了西漠。她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唔……俺听说你们要去找啥归墟?带俺一个呗,俺给你们望风!”
“你从鲛人国跟到这儿?”林灼华收起棍子,一脸无语,“你不怕晒成狐狸干?”
小翠“嘿嘿”一笑,从沙丘后面蹦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俺在鲛人国顺了几颗珍珠,换了点盘缠,一路吃过来的。你们走得太慢了,俺都在前面等了两天了!”
阿绿凑过来,狐疑地打量她:“你等俺们干啥?你平时跑得比谁都快。”
小翠眼珠子一转,凑到林灼华身边,压低声音:“俺在鲛人国听了个消息——那鲛人女王跟你娘说话的时候,俺在旁边偷听了一耳朵。你娘当年去东海,好像不是一个人去的。”
林灼华心里一动:“还有谁?”
小翠啃了口饼,含糊道:“俺没听清名字,但好像是个男的,你娘管他叫‘师兄’——还说啥‘师兄,你若是执意要去,我也不拦你,但归墟那地方,进去了就未必出得来’。”
林灼华眉头一拧。师兄?她娘还有个师兄?那她娘的师兄,岂不是跟墨千山、跟那个什么老叨一样,都是当年眉引之乱里的旧人?她还想追问,小翠却摊了摊手:“俺就听到这儿——那女王说话声音太小了,俺耳朵贴着墙才听着这么点。”
林灼华按捺住心头的疑惑,点了点头:“行,消息俺记下了。你跟俺们走也行,但路上别偷懒,该望风望风,该跑腿跑腿。”
小翠乐颠颠地应了一声,蹦到阿绿肩膀上,气得阿绿直瞪眼:“你咋不蹲姑奶奶肩上?”
“姑奶奶肩上硬邦邦的,硌得慌!”小翠理直气壮,“你毛多,软和!”
阿绿气得直翻白眼,但也没真把她甩下去。一行四人外加一只狐狸,趁着夜色,一路向东。
走了两天两夜,终于赶到东海边上。林灼华雇了一条渔船,船老大是个黑瘦的老汉,一听他们要去归墟,连连摆手:“那地方去不得!去不得!那海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船进去就出不来!”
“俺加钱。”林灼华说。
船老大还是摆手:“加钱也不去!俺这船是要传给我儿子的,不能折在那儿!”
林灼华没法子,只好在岸边又打听了一圈。可但凡听说是去归墟的,没一个船家肯接活。最后还是一个老渔婆看他们可怜,指了一条路:“你们要是真非去不可,就往东走三十里,那儿有个废弃的旧码头,停着一条老船,是当年那个‘引眉娘子’留下的。那船能过归墟的暗流,但二十年没人开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使。”
引眉娘子。这四个字像钩子一样,勾住了林灼华的心。她谢过老渔婆,带着众人往东走了三十里,果然看见一座破败的旧码头,木桩子烂了大半,歪歪斜斜地立在浅滩上。码头边拴着一条船,船身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藤壶,看着跟块礁石似的,但船头的轮廓还是能辨认出来——是一条老式的平底渔船,船帮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
林灼华上前,拨开海藻,仔细辨认那字迹。那几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划上去的,笔画粗拙,带着一股野气。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出来,胸口忽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几个字是——“林灼华,归墟路,娘先走。”
沈玉郎蹲在船帮边,伸手拨了拨那行字,指腹顺着笔画轻轻划过,半天没说话。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船身吹得微微晃动,那些海藻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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