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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海上来客

第121章 海上来客 (第1/2页)

饭馆正忙得脚不沾地。
  
  海肠面刚端上桌,林灼华正拿围裙擦手上的面糊,外头门帘子一掀,进来个瘸腿老头。那老头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褂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干柴似的小腿,脚上蹬着双草鞋,沾满了泥点子。他瘸着腿在门口站定,鼻子抽了抽,顺着香味儿就往灶台这边凑。
  
  “老板娘,来碗海肠面。”
  
  一口胶辽官话,尾音往上挑,听着跟唱戏似的。
  
  林灼华头也没抬,手里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杵,说:“大碗小碗?”
  
  “大碗。”老头找了个靠门的板凳坐下,把肩上搭的破布袋子往桌上一搁,“多放海肠,少放葱,汤要宽,面要硬,煮透了三分钟就捞,多一刻钟面就塌了。”
  
  林灼华这才抬眼打量了他一眼。瘸腿、灰褂子、草鞋,脸上沟壑纵横,看着像个赶海的,可说起吃面条的讲究来,倒像个行家。她没接话,转身抓了把海肠,刀背一拍,切成段,往锅里一丢。面条抻好了下锅,掐着时辰捞上来,浇上汤头,撒了把葱花,端过去往桌上一放。
  
  “您的面,慢用。”
  
  老头抄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吸溜一口。然后又夹了段海肠,嚼了两下。忽然“啪”地一拍桌子,碗都震得蹦了起来,汤汁溅了一桌。
  
  “味儿不对!”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门口蹲着啃鱼头的小圆吓得“嗷呜”一声蹿上了柜台。后厨里铁憨憨正颠勺呢,手一哆嗦,半勺盐全撒锅里了。
  
  林灼华手里的擀面杖“啪”地一转,往肩上一扛,几步就蹿到桌前。她打小在渔村长起来,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做的饭味儿不对——她这饭馆开了这么久,上到东海龙王下到隔壁村赶集的,谁吃过不说一声好?今儿倒来了个瘸腿老头,吃一口就砸她的招牌?
  
  “大爷,”她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杵,“您说说,哪儿不对了?”
  
  老头不慌不忙,拿筷子又挑了一根面,举到眼前端详,说:“面不对——你揉面的时候,水放多了半钱,面筋没起来,煮出来发糟。海肠也不行——你这是昨儿晚上捞的吧?搁了一宿,鲜味儿跑了三成。汤头就更甭提了,你拿骨头熬的,可火候差了,熬到一半的时候断了一次火吧?骨头里的髓油没熬出来,汤不够厚。”
  
  林灼华愣住了。
  
  她揉面的时候确实手一抖,水多倒了小半碗,索性也没重揉。海肠确实是昨晚捞的,今早急着开张没来得及去码头。骨头汤熬到一半,她去后院劈了一捆柴,灶里的火灭了一小会儿,续上接着熬的。
  
  这老头吃一口面,全给说中了。
  
  “你是干啥的?”林灼华眯起眼睛,擀面杖攥得紧了些。
  
  老头放下筷子,从怀里掏东西。他动作慢,一件一件往外摸——先摸出个烟袋锅子,又摸出个布包,解开布包里面是块干粮,最后才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咣当”一声搁在桌上。
  
  铜牌黄澄澄的,磨得锃亮,上面刻着两个字。
  
  “引眉”。
  
  林灼华盯着那两个字,眼珠子像被钉住了似的,半晌没动弹。她手里那根擀面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柜台腿才停住。
  
  满屋子的嘈杂声像被人拿刀“咔嚓”一下斩断了——铁憨憨举着锅铲愣在原地,灶台上的火苗“噼啪”响着,茶水炉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可屋里的人全没了声儿。阿蛮端着一摞碗从后厨出来,站在门口没迈步。蹲在柜台上的小圆竖着尾巴,歪着脑袋看那老头,连叫都不叫了。
  
  那老头又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了一根面,送到嘴里嚼了嚼,然后抬眼看着林灼华,说:“你师父让我捎句话——”
  
  他把面条咽下去,才一字一句地说:
  
  “九幽封印只补了个皮儿,里子早烂透了。”
  
  林灼华站在那儿,手还维持着握擀面杖的姿势,可手里空空荡荡。她喉头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我师父?”
  
  “引眉老头。”老头把铜牌收起来,揣回怀里,“他说你一见这牌子就明白了。”
  
  林灼华当然认识那牌子。她师父眉引老头还疯疯癫癫住在铁棍里那会儿,偶尔清醒过来,跟她提过一嘴——引眉一脉的信物共有三块,一块在她娘手里,后来随她娘葬在了海里;一块在她师父手里,他当年封九幽秘境之前,把牌子交给了一个人;还有一块下落不明,连她师父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你……”林灼华蹲下身把擀面杖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走到桌前拉开板凳坐下,“你是俺师父的啥人?”
  
  老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说:“我叫孙大嗓。”
  
  “孙大嗓?”林灼华皱了皱眉,“俺师父没提过你。”
  
  “他提我干啥?”老头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啥正经人物——当年给他打杂跑腿的,他封九幽秘境那会儿,我就在外头给他望风。他补完封印出来,把这块牌子塞给我,说‘老孙,你替我存着,将来我徒弟要是遇上过不去的坎儿,你就拿着牌子去找她’。”他顿了顿,“我寻思着,他说的那个‘坎儿’,八成就是现在了。”
  
  林灼华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九幽秘境她刚出来没多久,黑塔下的封印她亲眼看着沈玉郎用守印人的血脉之力封上的,裂缝合拢得严严实实,魔君的气息也被压了回去。怎么这老头一进门就说“里子早烂透了”?
  
  “你说九幽封印烂透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俺上个月才从那儿出来,裂缝封得严严实实——俺亲眼看见的。”
  
  孙大嗓放下碗,拿袖子一抹嘴,说:“你看见的是皮儿——表面那层裂缝合拢了,可里头呢?封印这种东西,讲究的是环环相扣,一环扣一环,里头的阵眼若是松了,表面再光溜,也就是一张窗户纸,拿手指头一捅就破。”
  
  “你咋知道里头松了?”林灼华追问。
  
  孙大嗓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说:“你师父说的。”
  
  “俺师父?”林灼华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俺师父在哪儿?他为啥自己不来?他要是知道封印有问题,为啥不自己——”
  
  “你师父来不了。”孙大嗓打断她,“他当年封九幽秘境的时候,把自己的魂魄跟封印绑在了一块儿——封印要是彻底破了,他也就散了。他这回让我来,是因为他感应到封印的里层开始崩了,可他没法儿动弹,只能让我跑这一趟。”
  
  林灼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铁憨憨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举着锅铲小心翼翼地问:“姑奶奶,这老头……是坏人还是好人?”
  
  林灼华没答话。她盯着桌上的碗——面汤已经凉了,油花凝在碗边,泛着一层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说俺师父把魂魄绑在封印上了——那他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不出来了?”
  
  孙大嗓没答话,但他那表情,林灼华看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擀面杖,又松开。然后她站起来,朝后厨喊了一句:
  
  “铁憨憨——把那碗面倒了,重新给这位大爷做一碗。海肠用今早新捞的,面多揉两遍,汤重新熬。”
  
  铁憨憨“哦”了一声,缩回脑袋。灶台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阿蛮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孙大嗓倒了一碗热茶,又给林灼华倒了一碗,没说话,退到一边站着。
  
  林灼华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孙大嗓,说:“细讲讲——封印里头,到底烂成啥样了?”
  
  孙大嗓端起茶碗,没急着喝,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啧了一声:“茉莉花茶?这味儿地道,胶东这边不兴喝这个,你这是打南边学的吧?”
  
  阿蛮在旁边轻轻应了一声:“茶婆教的。”
  
  “茶婆?”孙大嗓眉毛一挑,“她还活着呢?”
  
  林灼华没接这话茬,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别管茶婆活不活着——你先跟俺说说,封印里头到底咋了?”
  
  孙大嗓这才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拿袖子一抹嘴,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的劲儿收了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师父当年封印九幽魔君,用的是一套‘三叠锁’——第一层锁的是魔君的本体,第二层锁的是他的魂识,第三层锁的是他散出来的魔气。三层环环相扣,哪一层松了,另外两层也跟着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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