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的开始
第120章 新的开始 (第1/2页)日子这东西,就跟海边的潮水一样,看着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好像没个消停,可等你真站在岸边回头看,又觉得那些个惊涛骇浪,不过都是些水花子,拍在沙滩上,渗进沙子里,最后连个印儿都留不下。
林灼华蹲在自家饭馆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疙瘩汤,呼噜呼噜喝得正香。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把她那张黑瘦的脸照得油光锃亮。饭馆里坐满了人,有本村的,有隔壁村的,还有几个过路的行商,正围着桌子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喊:“老板娘!再来一盘辣炒蛤蜊!”
“来了来了!”林灼华把碗往门槛上一搁,抹了把嘴,起身钻进后厨,抄起大铁锅,颠了两下,火苗蹿得老高,蛤蜊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张开壳,香气顺着热气往外冒。她一边颠勺一边骂骂咧咧:“催催催,催命呢!俺这锅都快颠出火星子了!”
话是这么说,手里的活儿却利索得很。一盘辣炒蛤蜊出锅,她端着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看见阿绿正蹲在门边晒太阳。那绿毛粽子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大骨头,啃得津津有味,阳光照在他那身绿毛上,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阿绿,你啃那玩意儿干啥?骨头上有肉吗?”林灼华踢了他一脚。
阿绿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骨头,含糊不清地说:“姑奶奶,俺饿。”
“饿就去后厨帮忙择菜去!别蹲这儿碍眼!”
阿绿慢吞吞地爬起来,抱着骨头挪到后厨门口,蹲在那儿继续啃,一边啃一边看着锅里的蛤蜊流口水。林灼华懒得理他,端着菜出去,搁在客人桌上,转身又回了后厨。
饭馆的日子就是这样,忙起来脚不沾地,闲下来又觉得空落落的。自打从九幽秘境回来,林灼华在村里老实待了半个月,每天除了做饭就是睡觉,偶尔去海边转转,捡点海货回来加菜。沈玉郎在村里开了间私塾,教十几个毛头小子读书认字,天天被那些个“之乎者也”气得直拍桌子,但拍完桌子又耐着性子接着教。小鱼跟着林灼华练棍,练得虎虎生风,进步飞快,已经能跟阿绿过上几招了——虽然每次都被阿绿一巴掌拍飞,但他爬起来拍拍土,接着冲上去,那股子倔劲儿,跟林灼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灼霜留在村里帮忙,她话不多,但干活利索,饭馆里里外外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茶婆偶尔过来坐坐,喝碗茶,跟林灼华唠两句家常。红姨的茶馆在村东头,铁憨憨这些天老往那儿跑,说是“学手艺”,其实谁都看得出他那点小心思——一进门就脸红,说话结结巴巴,红姨倒是不在意,笑呵呵地教他揉面、蒸包子,铁憨憨学得认真,就是那包子蒸出来,个个歪头歪脑的,跟喝醉了酒似的。
日子过得平淡,但林灼华觉得踏实。
这天傍晚,饭馆收了摊,林灼华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草棍剔牙,眯着眼看远处的海面。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渔船三三两两地往回赶,船头挂着的鱼篓沉甸甸的,晃荡着往村里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娘也爱这样坐在海边看日落,一看就是半天,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那时候她不懂,总觉得娘是发呆,现在她懂了——那不是在发呆,那是在看日子。看日子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退回去,带走了些东西,也留下了些东西。
“看啥呢?”沈玉郎从私塾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本翻旧了的书。他走到林灼华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海面上看,看了一会儿,啥也没看出来,又问了一遍:“看啥呢?”
“看海。”林灼华头也不回,把草棍从嘴里抽出来,指了指远处,“你说,那海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东西?俺们上回下去那一趟,才看了个皮毛。”
沈玉郎打了个哆嗦,显然是想起了九幽秘境里那些个不太愉快的经历,脸色微微发白:“你还想下去?我可不想再去了——那地方,去一回就够我做半辈子噩梦了。”
林灼华嗤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俺娘说了,人这一辈子,就跟赶海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浪头会冲上来啥——可能是条大鱼,可能是只破鞋,也可能是块金子。但你得站在那儿等着,浪来了你就捞,浪走了你就歇着。怕啥?”
沈玉郎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她这话糙理不糙,愣是没找出话来。他索性在她旁边蹲下来,也跟着看海,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现在等着的这个浪头,是啥?”
林灼华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黑瘦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是这些年颠勺、抡棍、补漏磨出来的。她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海面上风平浪静,连只海鸟都看不见。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俺也不知道。但俺知道,不管下一个浪头冲上来啥,俺都接得住。”
沈玉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在饭馆门口,像两尊门神似的,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小鱼从巷子那头跑过来,手里拎着根木棍,跑得满头大汗,看见林灼华就喊:“姐!姐!俺刚才练了那招‘横扫千军’,你瞅瞅!”
他站定,抡起木棍,呼地一下横扫出去,带起一阵风声,倒是有模有样。林灼华看了一眼,点点头:“还行,就是下盘不稳,扫完这一棍你得赶紧收势,不然人家趁你空门大开的时候捅你一下,你就躺了。”
小鱼点点头,又抡了一遍,这回收势快了不少。林灼华正要再指点两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子,说:“行了,天黑了,回去吃饭吧。你姐今天炖了鱼,给你留了条大的。”
小鱼眼睛一亮,扛着木棍就跑,边跑边喊:“俺去吃鱼了!姐你赶紧来!”
林灼华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沈玉郎也站起来,把布包往肩上一搭,说:“我也回去了——明天还有几个学生的课业要批。”
林灼华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睡,别熬夜——你那个身子骨,熬坏了还得俺伺候你。”
沈玉郎笑了笑,没反驳,转身往私塾的方向走了。林灼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身正要回屋,忽然听见海面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她脚步一顿,回头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海面上不知何时浮起一道金光,细细的,像一根线,在水面上轻轻晃动。那道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召唤什么。林灼华眯起眼睛,正要细看,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随风飘了过来,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丫头——歇够了没?天门那边,可等不及了。”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猛地攥紧了拳头,盯着海面上那道金光,金光在水面上晃了晃,又缓缓沉了下去,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海面恢复了平静,风也停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饭馆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俺就说嘛——这日子哪能这么消停。”
她转身回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那道金光不见了,但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她耳朵里回响,像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她搓了搓脸,推门进了饭馆,小鱼正在里头喊:“姐!鱼呢?鱼呢!”
“来了来了——催啥催!”她应了一声,进后厨端鱼去了。但那个声音,还在她心里转悠,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她端着鱼出来,心里还琢磨着那道金光的事。铁憨憨正好掀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黄鱼,说:“饭好了没?我这条鱼刚捞上来,新鲜着呢!”
林灼华一看那鱼,眼睛亮了亮,说:“这条好——清蒸,蒜蓉,再撒点葱花。”她说着,把手里那盘鱼放下,又转身进后厨,把那条大黄鱼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说:“得嘞,这条鱼,俺给你做个一鱼两吃——头尾炖汤,中段清蒸。”
铁憨憨咧嘴一笑,说:“那敢情好——我正馋你那口汤呢。”
林灼华进了后厨,杀鱼、片肉、起锅、烧水,动作麻利得很。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花在锅里噼啪作响,她把鱼头鱼尾放进汤锅里,又调了个蒜蓉汁,淋在鱼段上,放蒸笼里一蒸。热气腾起来,整个后厨都是鲜味儿。
她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又琢磨:那道金光到底是啥?那老头的声音又是谁?他说“天门那边等不及了”——天门不是刚补好吗?怎么又等不及了?
她越想越烦,索性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骂了一句:“管他呢!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俺先把这顿饭做完了再说!”
她把汤端出去,又把蒸鱼端出去,一桌子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香。沈玉郎也领着几个学生来了,一人端着一碗米饭,乖乖坐在长条凳上等着。林灼华把汤分给大家,又给沈玉郎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说:“你尝尝——这是铁憨憨刚捞的,新鲜。”
沈玉郎夹起来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说:“鲜嫩——你这手艺,比县城里那些大厨都强。”
林灼华笑了,说:“那是——你也不看看俺是谁。”
小鱼扒拉着碗里的饭,吃得满嘴都是油,含含糊糊地说:“姐,你以后天天做鱼行不?”
林灼华说:“行——只要你把棍练好了,姐天天给你做鱼。”
小鱼用力点头,说:“那我一定好好练!”
阿蛮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林灼华倒了一杯茶,说:“喝口茶,别光顾着吃。”林灼华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茉莉花的清香——这是茶婆的手艺,阿蛮学了个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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