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三日救城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三日救城 (第1/2页)青石城收到“可弃”二字时,街上卖炊饼的炉子刚开第二锅。
城门楼上的黑金字只停了十几息便淡下去。守门卒梁豆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只认出自己的城名,后头那些字没看全。他问旁边的老卒:“是不是中州又发什么大令?”
老卒没答。因为西北官道上已经有人纵马而来。
陆临渊一行人赶到青石城外时,日头还没落尽。三十里路,他们换了四匹驿马,最后十里干脆弃马踏风。谢听雪的右腕旧伤一路被缰绳勒得发木,下马时第一件事不是揉手,而是抬头看城门。
城门还开着。
挑菜的、赶驴的、卖炭的挤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两个守卒正在为一筐死活不肯过秤的活鸡吵架。城墙上晾着刚洗过的军旗,旗角滴水,砸在青砖上,一点一点黑。
钱掌柜站在路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了半晌,忽然骂道:“它要丢的是这种城?”
没人接话。
越是寻常,越难把“可弃”两个字和眼前放在一起。
城守程峤很快从衙里赶来。他四十来岁,脸黑,肩宽,一开口就带着青石本地腔:“中州来的?先说清楚,城门为什么要封。”
顾长庚把抄下来的旧字递过去。
程峤扫到【三日后】时,眉头没动;看到【不计】二字,指腹却把纸边捏出一道褶。
“真假?”
“我宁愿它假。”顾长庚说。
“那就别拿一张纸让我迁十一万人。”
钱掌柜脾气先上来了:“等城门真焊死再迁?”
程峤横他一眼:“你家要是有人告诉你,三天后整条街要塌,你第一件事是扔锅跑,还是先问他凭什么?”
钱掌柜张嘴,没说出话。
陆临渊把纸收回来:“你说得对。”
程峤反倒愣了一下。
“所以不下‘全城立刻撤’的死令。”陆临渊说,“先把我们看到的证据摆出来。愿走的先走,想留下的可以留下。老人、伤者、孩子先给路。粮、药、水分开运。城里九处旧朝落印的地方,现在就带我们去看。”
“你不怕来不及?”
“怕。”
“那还让他们自己选?”
陆临渊看向城门里那个正蹲着捡鸡蛋的老太太:“因为来不及,也不是替他们活的理由。”
谢听雪一直没说话。等程峤转身带路,她才低声道:“这句比你以前好听。”
陆临渊侧头:“我以前说什么?”
“以前你会说,先救下来再解释。”
“现在呢?”
“现在至少知道,救人不等于把人装进麻袋扛走。”
她语气还是淡,嘴角却有一点很浅的弯。
姜小禾插话:“你们俩要夸人能不能夸快点?我先去看城里的药铺。”
“谁夸他了?”谢听雪道。
“行,没夸。”姜小禾拖长声音,“我听错了。”
第一处旧印在东门瓮城。
那是一块嵌进墙里的青铜虎符,早就废了两百多年,平日被小孩当靶子拿石子砸。如今虎符边缘却泛出暗金,墙缝里的灰尘一圈圈往外震。
顾长庚刚蹲下,虎符忽然“咔”地张开。
不是裂。
像一张嘴。
一道金线从虎口飞出,直扑程峤腰间的城守印。
程峤反应极快,拔刀就斩。刀锋碰上线的一瞬,他整条右臂向下一坠,像有人隔着金线拽住了肘骨。刀口被压得砸在青砖上,火星炸开。
“别硬拉!”顾长庚喝道。
第二道金线已经从虎符左眼蹿出,缠向城门绞盘。
谢听雪横跨两步,左手剑出鞘。她没去砍线,剑尖先插进绞盘外齿。金线猛地一绷,齿轮带着剑往回卷。她手腕一转,剑身贴着齿面滑半寸,借绞盘自身的力把卡榫顶了出来。
铁榫落地。
绞盘空转。
金线失去抓力,啪地抽在城墙上,留下一道焦黑。
与此同时,陆临渊已经贴到虎符前。
虎符离地不到半丈,张开的铜口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没伸手碰,掌心骨纹只照其中最亮的一笔。
【封。】
“它要先关城门。”
顾长庚抬头:“三日还没到。”
“它在试门。”
话音刚落,城内另外八个方向同时传来闷响。
九处旧印,一起醒了。
程峤脸色终于变了。
“传令!”他回头吼,“九门都别落闩!把老绞盘全拆了,木门能开就开,开不了就砸!”
一个年轻守卒急道:“城守,拆了门,夜里有匪怎么办?”
程峤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城都要没了,你还替门心疼?”
这人说话硬,做事更硬。不到一刻钟,东门三根百年绞盘轴被他亲自砍断两根。
第三根还没落刀,城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从官道来。
是从荒草地里。
枯草一片片倒伏,九骑黑甲人从地底缓缓升起。人和马都没有皮肉,骨缝里烧着暗金色的光,胸口各钉一枚锈黑铁牌。
铁牌上只有一个字。
【封。】
梁豆还站在门洞里,手里抱着刚没收来的那筐鸡。第一匹骨马冲过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了。
谢听雪先动。
她没从正面迎骑枪,而是贴着城门石墩侧切。骨骑长枪有一丈半,第一刺落空后不易回转。她等枪尖从自己肩前掠过,右脚踩上石墩,身体借高半尺,左手剑从骨马颈侧斜斩进去。
剑刃没有砍断颈骨,只卡进第三节骨缝。
她顺着骨马前冲的力往下一压。
骨马头颅猛地低坠,前蹄失衡。骑手被惯性掀起,谢听雪早已松剑,侧身让过翻倒的马身,右手抓住骑手枪尾往地上一送。
轰!
骨骑连人带枪栽进青砖。
她再拔剑时,右腕明显抖了一下。
陆临渊看见,却没出声阻止,只把第二骑引向自己。
骨枪直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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