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永远不退
第一百六十五章 永远不退 (第1/2页)化骨盐漫到第三排石床时,姜小禾把自己的外袍撕了。
不是拿来包伤。
她把布撕成十几条,蘸清水塞进刚醒候壳的鼻口。
“别大口喘,盐雾也伤肺!”
一名老人不肯接:“给年轻的。”
姜小禾直接把湿布拍到他脸上:“你现在比谁年轻?都躺三百年了还讲资历。”
老人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
旁边人竟笑了一声。
笑完就咳。
钱掌柜背着沈七往上跑,跑两步就骂一句:“你小子看着没肉,怎么这么沉?”
沈七趴在他背上,小声说:“要不我少一只手?”
钱掌柜脚下一顿。
“谁教你的?”
“以前的人说,候壳缺一点也能用。”
“放屁。”
钱掌柜这次骂得很凶。
“人又不是秤砣,嫌沉就削一块。”
沈七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额头轻轻贴在钱掌柜肩上。
“哦。”
钱掌柜的脚步慢了一瞬,又重新加快。
壳库中央,顾长庚已经把《承世院造壳录》摊在一张尚未被盐液淹没的石床上。
最后三页被红线单独装订。
第一页写的是【危世识别】。
第二页写【代行维持】。
第三页只有半页字。
顾长庚读到第三行,脸色就变了。
陆临渊正在帮谢听雪拆第二个排液口,听见他呼吸不对,头也不回:“念。”
“危机若消退,责任壳将失去代行依据。”
“故设补证十二类。”
“边患、粮乱、军籍冲突、河道阻断、灾情迟报、官署失联……”
钱掌柜在楼梯上听见,回头大骂:“这不就是故意找事?”
顾长庚继续念。
“补证不以制造大乱为目标。”
“只需维持‘仍有危机’之最低事实。”
谢听雪手里的剑停了一瞬。
“最低事实。”
她重复这四个字时,声音很冷。
陆临渊明白她为什么冷。
这套东西甚至不需要大屠杀。
它只要每天留一点伤。
一条街断粮。
一座闸门晚开。
一队军士互相误认。
一处边烽莫名燃起。
每次都不至于毁掉王朝。
却足够证明“现在还不能把权还给活人”。
顾长庚翻到最后。
“最后一条。”
“若代行权遭强制削减,可舍外围,保核心,以制造明确危机边界。”
“什么意思?”楚玄微问。
顾长庚抬起头。
“它如果发现自己快被赶下去。”
“就会主动丢掉一块地方。”
“让剩下的人继续害怕。”
整个壳库像忽然更冷了。
未来楚玄微看着那三页纸,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现世楚玄微却忽然转身,一拳砸在黑柱上。
砰!
拳骨立刻见血。
“所以你后来烧这里。”
“是。”
“知道里面有活人也烧?”
“是。”
“为什么不先救?”
未来的他看着自己。
“因为那时外面三座城已经被判成可舍弃区。”
“我只剩半个时辰。”
楚玄微第二拳没有砸下去。
他站在那里,手背的血一滴一滴落进化骨盐里,冒起细小白烟。
“救了多少?”
“没有数。”
“死了多少?”
“记得。”
“多少?”
未来楚玄微沉默许久。
“一千九百七十二。”
现世的他闭了闭眼。
没有说“你做错了”。
也没有说“换我也会”。
他只是把拳头收回来,撕下一截袖口缠住手。
“这次换个办法。”
未来楚玄微第一次真正看了他很久。
“好。”
这一个字很轻。
却像某个已经走到尽头的人,终于听见另一条路上有人应了一声。
陆临渊把最后一块排液阀踹断。
白色盐液不再往里灌。
可地面已经积到脚踝。
谢听雪左靴边缘被腐掉一圈,皮下也泛起红。她刚想继续往深处走,陆临渊一把扣住她手腕。
“够了。”
“还有两排。”
“楚玄微去。”
“他手伤了。”
“我也去。”
谢听雪看了他一眼。
“你右臂麻。”
陆临渊顿住。
“所以?”
“所以别拿‘够了’只管我。”
她甩开他的手,却把脚步放慢了半分。
陆临渊没再拦。
两人并肩往最后两排走。
没有谁走在谁前面。
壳库救出活口三百一十七。
死的更多。
有些候壳醒来的时候,化骨盐已经到了胸口;有些根本没有留下足够的人识,只会机械地重复旧命令。姜小禾救到最后,手指泡得发白,仍坚持给每一个还能开口的人问名字。
“不记得就说不记得。”
“别替自己编。”
“先活出去。”
有个老妇只记得自己姓周。
她被抬上地面时,太阳正好照到脸上。
她眯了很久的眼,忽然问:“现在还有桂花糕吗?”
钱掌柜正坐在井口喘气,闻言抬头。
“有。”
“贵不贵?”
“看你在哪里买。”
“我以前一文两块。”
“那你得先学会心疼钱。”
老妇笑了。
“活着再学。”
钱掌柜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最后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早就压扁的糖饼,掰了一半递过去。
“先拿这个顶。”
“收钱不?”
“记账。”
“记谁名下?”
钱掌柜想了想。
“周婆婆。”
老妇接过去,眼睛忽然湿了。
她大概已经几百年没听过有人这样叫她。
顾长庚没有时间看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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