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三日救城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三日救城 (第2/2页)他向左错半步,没有完全躲开。枪尖擦着衣襟过去,肩侧仍被劲风割开一道血口。他贴进枪杆内侧,左掌按住骨骑肘骨,右膝顶马肩。骨马冲势没停,他整个人被拖出三步,鞋底磨得冒烟。
“低头!”
程峤的声音从后面砸来。
陆临渊立刻俯身。
一柄厚背城刀从他头顶横劈过去,正中骨骑腰椎。程峤这一刀没有花巧,纯靠腰胯拧力。第一下没断,他牙一咬,左手也压上刀背,往前再推半寸。
咔!
骨骑上半身歪了。
陆临渊顺势一肘撞碎胸前【封】牌。
黑甲立刻散成一地骨头。
“会配合?”程峤喘着粗气问。
“你先喊了。”
“我不喊你就挨枪?”
“那我会换个办法。”
“年轻人嘴都这么硬?”
“他不算硬。”谢听雪从另一边走来,剑尖还滴着暗金色尸液,“他只是喜欢事后说自己本来有办法。”
程峤笑了一声。
九骑很快被打散六骑,剩下三骑却没有继续攻人,反而分头撞向三座城门。
陆临渊脸色一沉:“它们不是来杀我们。”
“来落闩。”顾长庚已经明白。
最后一骑冲向北门时,梁豆突然把鸡筐往旁边一扔,抱起地上那根被砍断的绞盘轴,整个人横在门槽里。
“别让它插回去!”
他只是个普通守卒。
骨马一撞,木轴当场裂开,梁豆也被震得吐血,整个人飞出去。
可门槽真被那半截木头卡住了。
谢听雪赶到,一剑削断骑手腕骨。程峤从侧面撞上骨马,把它连马带人推离门洞。陆临渊最后一掌照进胸牌,找准金纹最薄的一点,把【封】字从中拍裂。
第九骑倒下。
梁豆躺在地上,第一句话是:“鸡呢?”
钱掌柜刚赶到,手里还真抱着那筐鸡。
“活着。”
梁豆松了口气。
“不是你的鸡,你松什么气?”
“赔不起。”
钱掌柜低头看他一嘴血,骂不出来了,只把鸡筐往旁边一放:“先赔自己的命。”
傍晚时,青石城九门全部拆掉了旧闩。
城里也第一次把那张抄来的黑金旧字贴上墙。
没有官府盖印。
没有强迁令。
只在下面加了一句程峤亲笔写的话:
【三日后可能封城。证据在城楼。信不信,自己来看;走不走,自己定。】
第一批来看的人骂了半个时辰。
骂得最凶的是城西一个做棺材的寡妇。她姓宋,四十多岁,丈夫早死,独自把两个儿子拉大。她把程峤贴出来的纸从头读到尾,抬手就撕:“我家三代都埋在青石。你一句三日后封城,我就把祖坟扔这儿?”
程峤没有抢她手里的碎纸,只问:“你两个儿子呢?”
“一个在南城做木工,一个跟商队去了河东。”
“那你要是留,先把话写给他们。”
宋寡妇愣住:“写什么?”
“写你是自己留的。别让他们以后以为,是我不让你走。”
她嘴唇动了几下,骂声忽然小了。过了很久,她蹲到城墙根,把撕碎的纸一片片捡回来。钱掌柜在旁边看着,没催。最后她问:“城外临时棚,能放棺材板吗?”
钱掌柜道:“活人都能放,板子有什么不能。”
“那我先把铺里最好那批木头运出去。”
“你不是舍不得祖坟?”
宋寡妇瞪他:“舍不得归舍不得。我两个儿子要是哪天回来找我,总得有张床睡。棺材板翻过来也是床板。”
钱掌柜想笑,没笑出来,只把她名字写在第一批木车后面。那一刻陆临渊忽然明白,所谓迁城从来不是地图上挪一个点。每个人都得先从自己舍不得的东西上,把手指一根根掰开。
第二批开始回家收东西。
第三批什么也没收,只牵着孩子站到城外,回头看了很久。
天完全黑下去前,北门旧钟忽然自己响了。
当——
钟声震得城砖发颤。
何三尺,守了四十七年钟楼的老钟匠,拄着拐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难看得像见了鬼。
“这钟没人敲。”
第二声紧跟着落下。
当——
何三尺抬头,嘴唇发白。
就在老人说话时,南门外忽然有人哭喊。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站在门线前,丈夫已经跨出去,她却被那层无形金网挡在城内。两个人明明只隔半步,手指却怎么也碰不到。婴儿被哭声吓醒,也跟着嚎。
男人疯了一样拿肩膀撞那层看不见的墙,撞得额头全是血。
“别撞!”陆临渊冲过去。
妇人哭着喊:“把孩子先给他!”
她把襁褓往前递。孩子的半只袖子竟能穿过金线,身体却在胸口位置被卡住。再往前推,金丝便勒出一道红痕。姜小禾一看就急了:“回来!再推会伤肋骨!”
妇人不肯松:“他爹在外面!”
谢听雪蹲到她旁边,没有说“别怕”。她只把自己的剑横着塞进门缝,剑身碰到金线立刻嗡嗡震响。她盯着那一寸交界,道:“孩子先跟你。今晚我们把这道东西拆开,再让你们一起走。”
“要是拆不开呢?”
谢听雪沉默半息:“那我再想第二条路。”
妇人看着她肩上未干的血,终于把孩子抱回来。门外的丈夫也停止撞墙,只把手掌贴在那层看不见的隔线。妇人从里面贴上去。两只手掌之间隔着不到半寸,却像隔了一座山。
何三尺看了很久,忽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所以才叫封城。不是关一扇门,是把一家人劈成两边。”
“它在数门。”
“数什么门?”姜小禾问。
老人盯着黑暗里那口旧钟。
“九门落尽。”
“青石就再没有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