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臣力已竭,惟有一死(月底求月票)
第392章 臣力已竭,惟有一死(月底求月票) (第2/2页)将领们神色复杂地行礼退下。
左宗棠独自站在空荡的大堂里,望着堂上「忠君爱国」的匾额,久久不语。
辰时初,金华西门在晨雾中缓缓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冲锋,没有厮杀。光复军在南门外列阵整齐,但离城门还有一里距离。
只有一支二十人的小队,举着白旗,推着几辆堆满米袋的大车,缓缓走向城门。
城头,守军弓箭手张弓搭箭,但没有人放箭。
所有目光都盯着那几车粮食,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活命的东西。
小队在城门外停下。
为首的军官举起铁皮喇叭,用清晰的官话喊道:「金华守军弟兄们!光复军第四军军长余忠扶有令:放下武器,出城受降者,一律不杀!愿回家的发三斗米、两百文路费!愿加入光复军的,既往不咎,等同待遇!」
「城内百姓听着:光复军即刻在城外设粥棚、医帐!有伤病者可来医治,缺粮者可领粥米!绝不骚扰民居,绝不强征强拉!」
喊话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城头一片死寂。
然後,第一个士兵扔下了手中的刀。
当啷一声,像是一个信号。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刀剑、长矛、火铳被扔下城头,落在护城河里,溅起水花。
城门完全打开了。
起初是试探性的,三五个、十几个士兵相互搀扶着走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和怀疑。
光复军的小队没有上前,只是指着旁边已经搭好的凉棚:「去那边登记!领粥!有伤的去医帐!」
更多士兵涌了出来。然後是百姓,扶老携幼,背着简单的包袱。
粥棚前很快排起了长龙。
大铁锅里米粥翻滚,香气四溢。
医帐里,穿白大褂的医官已经开始为伤者包紮。
秩序井然得令人难以置信。
远处观察台上,张之洞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攻心的力量。不费一兵一卒,不开一枪一炮,一座坚城,就这麽开了。
「张干事。」於大光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你的「攻心为上」,奏效了。」
张之洞摇头:「不是我的功劳。是光复军一路来的所作所为,积攒下的信誉。百姓和士兵相信我们说的,才会走出来。」
他望向城门方向。
按照计算,金华城内的守军不可能只有刚刚出来的那些人。
主力必然还在城内。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後,城内百姓涌出之势稍缓,城门内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出来的,是成建制的清军!
他们虽然同样面带菜色,但衣甲相对整齐,许多人手中甚至仍握着兵器,只是枪口朝下,旗帜低垂。
队伍中夹杂着不少马匹。
更引人注目的是,走在最前面的数百人,竟有意识地用身体和简单的门板,将後续的大队与城门方向隔开,形成了一个粗糙的「人盾」。
「他们拿百姓当肉盾!」观察台上有人低呼。
只见这数万人马,出城後并未走向粥棚登记点,而是在几名骑马的将领呼喝下,迅速整队,然後毫不犹豫地朝着西面疾行而去!
蹄声隆隆,脚步纷沓,扬起漫天尘土,竟是要全军突围!
「想跑?」於大光冷哼一声,「拿百姓挡枪,倒是打得好算盘,赌我们不敢开火。」
指挥部所在的高台上,军长余忠扶手持双筒望远镜,冷静地注视着下方这数万清军「明火执仗」般的突围。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从浙西一路败退到金华,嚷嚷着要背水一战,与城偕亡。」
「临到城破关头,却又没了拼死一搏的胆气,只想着保存实力,溜之大吉。这位今
亮」左公,用兵或许有一套,但这决断之气,可远不如传闻中那般硬朗。」
「军长,」於大光也举着望远镜细看,「没看到左宗棠的旗号和大纛。领头打旗的,像是楚军大将刘典。」
楚军有两大悍将,刘典与徐占彪。徐占彪在衢州被俘後,提供了不少楚军内情。
「刘典?」余忠扶放下望远镜,眼神淡定。
「看来左季高是把断後、乃至当弃子」吸引我军注意力的任务,交给了这位心腹爱将。自己怕是早已另有打算。」
「传令!」
他声音陡然转厉:「命令谭绍光、黄呈忠,按预定第二方案,立即率所部精锐,衔尾追击!」
「务必在浙赣边境之前,将这股东逃溃军彻底击溃、歼灭,不可使其流入江西!」
「命令第十一师,立即进城,全面接管城防,肃清残敌,控制府库衙门,并严密监视东面李秀成部动向!」
「其余各部,随我进城!」
「老於,民事安顿、宣传安抚,由你全权负责,按衢州旧例,即刻展开!」
「是!」周围参谋、传令兵轰然应诺,指挥部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张之洞跟在余忠扶、於大光身後,听得左宗棠并未在这支突围军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曾被他少年时视为「经世名臣」楷模的人物,这个自负「今亮」、与曾国藩、李鸿章齐名的晚清柱石,难道就在这座他誓言坚守的城池里,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还是————另有玄机?
「於委员,」他忍不住低声问道,「若————若能寻到左宗棠,统帅与军部,会如何处置?」
於大光略一沉吟,边走边低声道:「按统帅此前私下透露的意思,左季高这样的人物,影响力大,读书人视其为标杆,能不杀,尽量不杀。」
「很大可能,会请」去福州,参加专门为前朝大员、宿儒设置的学习班」,进行————嗯,思想上的沟通与改造。」
「若他最终能认清时势,愿意合作,以其才学能力,将来在新的时代里,未尝不能有一番作为,为我华夏复兴出力。」
「当然,这要看他自己如何抉择了。」
「合作————改造————」张之洞喃喃重复。
他想像着那个一生骄傲、以诸葛亮自诩、将「忠君气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左宗棠,要让他低头承认自己毕生信仰的体系已经腐朽过时,要让他向曾经的「反贼」、「逆首」折腰合作————
这其中的艰难与痛苦,恐怕真的比慷慨赴死,要剧烈百倍。
「恐怕————比死更难。」他轻叹一声。
於大光看了他一眼,拍拍他肩膀:「是啊。但有时候,活着去做些实事,比死了留个空名,更需要勇气,也更有价值。」
「走吧,进城。还有太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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