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用新技术拍旧艺术,没想象力的人才会这么干
第918章 用新技术拍旧艺术,没想象力的人才会这么干 (第1/2页)1888年4月中旬,上海发来的电报送到了莱昂纳尔手中。
阿尔贝只用几句话报告了放映设备失而复得的经过,最後一句是莱昂纳尔熟悉的「阿尔贝式表达」
【一切搞定。六月一日,上海不会迟到。】
莱昂纳尔知道兰心大戏院是这时上海唯一适合放电影的剧院,所以对阿尔贝的安排也很满意。
它最初是上海英国侨民的爱美剧社修建的一座木剧场,1867年开门,没过几年就毁於大火。
公共租界的纳税人又集资在原址重建,1874年落成,後来这座砖砌剧院成了上海外侨社会最重要的娱乐场所之一。
上海的商人、领事、洋行经理和工部局董事经常在那里社交,许多刚到远东的西方演员,也把登上兰心的舞台当成体面的事。
不久後,它会以另一种形式被记入历史当中。
莱昂纳尔的桌子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同样的电报,分别来自伦敦、维也纳、纽约、莫斯科、圣彼得堡、米兰等世界各大城市。
各地剧院的经理看过演员名单和莱昂纳尔写下的故事简介以後,对这部「新戏」表现
出了惊人的热情。
让·穆内—叙利、莎拉·伯恩哈特主演,再加上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新剧本,任何一13
小项都能让戏迷疯狂;三个人放到一起,未来几个月都座无虚席才是正常的。
他们唯一不明白的是,莱昂纳尔派来的代表要和他们签的合同为什麽全是设备租赁、
胶片保管和放映许可,连一条演员出场的约定都没有:也不明白索雷尔公司的工程师为什麽坚持亲自检查电路、幕布、乐池和放映室。
不过这些疑问没有妨碍他们签字,反正索雷尔先生会提供演员、乐谱和所有必要的设备,剧院只需空出六月一日的晚场,派出一支能够照谱演奏的乐队,再把售票收入按照约定比例分帐就行。
世上没有剧院经理会拒绝这种生意!
「他们现在这样欢迎,是因为还不知道电影会给戏剧带来什麽。」莱昂纳尔笑着对苏菲说,「等他们发现同一场表演可以被复制几百次,演员不必每晚登台,剧院也未必需要那麽多布景和後台人员,态度大概就不会这麽热情了。」
「那你还要把首映放在剧院里?」苏菲问道。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电影未必是戏剧的敌人,它也是戏剧这种艺术的生命延续。」
苏菲望着桌上的电报:「所以,五十家剧院全部确认了?」
「上海是最後一家。」莱昂纳尔把那封电报放在名单上,「从现在开始,全球首映计
划正式启动!」
5月1日清晨,巴黎街头的报童发现,今天的报纸格外好卖。
《费加罗报》和《小日报》的头版都被同一幅GG占据,版面四周留着大片空白,中间只有一扇黑色窗户,窗後露出一双窥探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脸,也没有名字,读者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会觉得自己才是被观察的人。
窗户下面印着几行粗黑大字:
【莱昂纳尔·索雷尔最新剧作—《後窗》】
【主演:让·穆内—叙利、莎拉·伯恩哈特】
【全球五十家剧院同时上演】
【6月1日,敬请期待】
巴黎人还没弄明白GG的意思,伦敦的《泰晤士报》、纽约的《纽约论坛报》、维也纳的《新自由报》和柏林的《柏林日报》也在同一天刊登了同样的GG。
很多人买到报纸後,第一反应是再看一眼日期。
莱昂纳尔在《歌剧院魅影》後就宣布过,自己不会再创作新的戏剧或者歌剧剧本,法国、英国和美国的剧院经理还为此抱怨了很久,报纸也隔一阵就会猜测他什麽时候改变主意。
现在《後窗》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头版,一个月後就上演,当然有人怀疑这是一场玩笑。
法兰西喜剧院门前很快聚起一群人。有人举着《费加罗报》追问《後窗》何时开始售票,有人想知道这是一出喜剧还是一出悲剧,还有人挥舞着钱要求售票员立刻替自己留两张票。
售票员只能一次次回答:「五月二十日开始售票。现在不接受预订。」
「我是喜剧院多年的订户!」一名穿着考究的绅士把年票拍在窗口前,「我的包厢每个星期五都归我使用,六月一日正好是星期五。」
「先生,索雷尔公司的通知写得很清楚,《後窗》不在戏剧年票和季票范围内。」
「它明明是索雷尔先生的新戏!」
「GG只写了「最新剧作」。
「剧作难道不是戏剧吗?」
「这件事您得去问索雷尔先生。我们收到的命令是,五月二十日公开售票,每个人都
要到窗口排队。」
消息传到队伍後面,非但没有让人散去,反而引起更大的议论一一贵族的包厢、银行家的长期座位、评论家的赠票,在这场新戏面前竟然全都不算数?
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店员只要来得够早,也能抢在公爵前面买到好位置?这可是巴黎有剧院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过去莱昂纳尔每次推出新作品,都会带来一些旁人没想到的新花样。这一次,他还没有告诉大家舞台上会出现什麽,单凭售票办法就先把巴黎人的好奇心吊了起来。
「索雷尔先生食言了!」当天中午,街头已经有人高兴地宣布。
「管他呢!只要年年能看到他的新戏,他爱食言几次就食言几次!」
关於【全球五十家剧院同时上演】这个噱头,巴黎的编辑们一开始觉得伦敦的GG应该是把穆内—叙利和莎拉·伯恩哈特换成了当地的名演员。
把同一个剧本同时交给几十家剧院排演,并非完全办不到,只要各地自行组织演员、
布景和乐队就行。
这种做法很疯狂,但也很符合莱昂纳尔喜欢制造轰动的性格,只是很难想像要如何同时控制好五十家剧院的演出质量。
莱昂纳尔最近似乎没有离开巴黎,那他是怎麽做到的?
可在《後窗》GG刊出的当天,《费加罗报》的戏剧编辑部收到了来自伦敦的电报,发现主演仍是那两个法国名字。
不久以後,维也纳和柏林的消息也到了,所有GG一模一样,连主演的排列顺序都没有变化。
一名记者跑进主编办公室办公室:「我刚问过法兰西喜剧院,六月一日晚上,穆内一叙利和伯恩哈特都会留在巴黎,不会去伦敦,更不可能同时出现在纽约、莫斯科和上海。
而且,首演剧院里也包括在巴黎的加尼叶宫、喜歌剧院和奥德翁剧院。」
主编也懵了,然後猜测道:「也许其他剧院只演同一部戏,并不需要他们本人出场。」
「那GG就是欺骗,纽约人买票是去看伯恩哈特的,不是去看一个美国女演员模仿伯恩哈特。」
「替身呢?」
「让五十家剧院各找一个长得相似的穆内—叙利,再找一个长得相似的伯恩哈特」?索雷尔先生得先开一所专门制造演员的工厂。」
「机械人偶?说不定那个叫特斯拉的工程师真造出了点什麽新鲜玩意儿。」
「如果人偶可以像真人一样,还能表演戏剧,那明天我就和老婆离婚,然後问索雷尔
先生买一个。」
「确实不太可能————那他是和哪个魔术师合作了?比如那个善於制造幻术的亚历山大·赫尔曼,据说他真有一些魔法在身上。」
办公室里交头接耳起来,最後竟然都觉得这个猜测最合理。
莱昂纳尔的舞台上曾经出现过地下湖、坠落的吊灯和会移动的建筑,让同一对演员出现在不同城市,听起来也不过是另一种更大的机关。
问题在於,伦敦和巴黎之间尚且隔着海峡,上海离巴黎更是足有一个多月的航程,再出色的舞台机关也伸不了那麽远。
《泰晤士报》提出了另一个解释:法兰西喜剧院会在巴黎演出,声音与形象再通过电报线传向世界。
这个猜想很快被工程师否定了,电线可以传递文字和声音,没人知道怎样把演员的脸塞进铜线,更不用说把整座舞台送到另一块大陆。
《纽约论坛报》乾脆把问题印在当天的增刊上:
【穆内—叙利先生将在巴黎、伦敦、纽约、维也纳、柏林、米兰、莫斯科、圣彼得堡与上海同时登台,除非世界上有五十位穆内—叙利先生,否则索雷尔先生应该向观众解释,他究竟准备怎样完成这场演出。】
这个问题传回巴黎以後,记者开始追逐一切可能知道答案的人。
法兰西喜剧院的演员早已签过保密协议,一听见《後窗》就笑而不答;德彪西只承认自己写了一份乐谱。
记者最後堵住了一名正要登上前往布鲁塞尔列车的剧院经理。
那人没有泄露影片内容,但却告诉记者,索雷尔公司的连续摄影机可以把真实人物的动作记录在长长的胶片上,再用另一台机器投射到幕布上:五十家剧院到时候会拿到完全相同的胶片,根本不需要本地演员!
第二天,「电影」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许多报纸的头条里。
既不需要五十组演员分别排演,也不用把人塞进巴黎的电线里,《後窗》已经拍摄完成,让·穆内—叙利和莎拉·伯恩哈特的表演被留在了胶片上,只要放映机开始转动,他们就能在任何一块幕布上重新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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