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用新技术拍旧艺术,没想象力的人才会这么干
第918章 用新技术拍旧艺术,没想象力的人才会这么干 (第2/2页)困扰记者好几天的谜题总算有了答案,但新的问题又立刻多了十倍。
胶片上的人是像动画一样画上去的,还是照片一样照进去的?电影白幕上的人究竟会有多大,能比真人还大吗?他们是像幻灯片一样一格一格地动,还是会流畅地行动?————
这些大城市的观众对十几秒到一两分钟的「动画片」已经不陌生了,但长度能与一出戏媲美的「电影」,仍然超出了他们的经验。
更惊人的还是那五十家剧院。
从巴黎到纽约,从伦敦到上海,横跨欧洲、美洲和亚洲的观众将在同一天看见同样的面孔、故事与结局。
观众加在一起可能有几万人,如果算上剧院必然会超售的站票,甚至会接近十万,过去任何一出戏都做不到这一点!
这个最着名的演员也只能在一座舞台上表演,巡演要装箱、乘船、换布景,还会因为疾病、天气,或是受当地演员的水平影响导致演出走样。
而《後窗》还没正式上演,就已经打破了剧院与城市之间距离产生的隔阂,让十万人处在同一场表演当中,这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公众听不懂这麽复杂的理论,他们只知道六月一日会出现一种从未见过的新戏剧,而且五十座剧院都在争夺观众!
法兰西喜剧院的售票窗口仍然每天都有人询问,伦敦、纽约、柏林和维也纳的首映剧院也被人潮堵住,售票员的解释已经没有用了,剧院经理不得不在门外竖起告示:
【《後窗》电影票於5月20日公开发售。
本次放映不属於戏剧演出,所有包厢年票、池座季票与赠票均不适用。
不接受提前预订,购票者一律在售票窗口依次排队。】
有剧院的长期订户找到经理,愿意出高价买回自己每周都坐的包厢:也有贵族派仆人送来名片,要求保留首场座位。
但剧院回答很统一:与索雷尔先生签订的合同禁止预先购票,哪家违反,索雷尔先生就会收回拷贝和授权;所以无论谁想看,都得在五月二十日那天乖乖排队。
这一切消息越过大西洋,抵达了新泽西州西奥兰治。
托马斯·爱迪生把《纽约论坛报》摔在办公桌上,又狠狠在《後窗》的GG上锤了一下,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骗子!」他指着头版上的那扇窗户骂道,「索雷尔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实验室里的助手没人敢接话,各自低头摆弄手里的零件和工具。
爱迪生认定莱昂纳尔违反了双方的协议,他花二十万美元买下《歌剧院魅影》的拍摄权,合同同时规定,莱昂纳尔在五年内不得在剧院拍摄任何戏剧。
现在《後窗》明明被GG称为一部新戏,主演又是法兰西喜剧院的人,除了先在舞台上演出来,再用摄影机拍下,还有什麽别的可能?
「他以为自己新造一个名词,就能蒙混过关?把律师叫来!我要起诉他,要求法院阻止六月一日的放映!」
助手快步跑了出去,爱迪生在桌边来回走了几圈,终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场在五十家剧院放映的「电影」看起来声势惊人,未必代表它是未来发展的正确方向。人们去剧院需要提前购票、换上礼服、在固定时间赶到座位,一大群人还得共用一块幕布,看一场没有色彩的戏剧。
爱迪生回忆了一下,近期也没有收到成批量的来自欧洲的蜡筒留声机订单,所以索雷尔的《後窗》大概率是无声的。
一部「戏剧」,既没有色彩,也没有声音,那为什麽不看舞台上的真人表演?爱迪生想像不到会有哪个傻子愿意花钱在剧院受这种罪。
而他自己的活动影像视听厢|已经完成了!这才是市场愿意接受的新发明!
这台大柜子大概有成年人的胸口那麽高,里面塞满胶片卷盘、蜡筒,顾客投入硬币,把眼睛贴近视镜,再用听筒盖住耳朵,就能独自观看《歌剧院魅影》;以後换上别的胶片和蜡筒,还能观看拳击、舞蹈和杂耍。
而且它布置灵活,可以放在车站、游乐场、旅馆门厅和商店里,不需要剧院,也不用迁就满场观众的时间。
只要街上有足够多的箱子,顾客随时都能付钱观看。一个人看完,下一个人接着投币,每一枚硬币都会落进爱迪生的口袋里。
这才像一门能够迅速扩张的生意!
「把迪克森叫来。」爱迪生对门外喊道。
威廉·迪克森很快走进办公室,人看起来比刚从法国回来时精神了一些,手中还拿着一个信封。
爱迪生直接把报纸推到他面前:「索雷尔准备六月一日放映《後窗》。我们也在六月一日把机器投放市场。」
威廉·迪克森看了一眼GG,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从今天起,实验室停止其他不重要的项目。」爱迪生继续下达命令,「一个月以内生产至少一百台活动影像视听厢,先放到纽约和新泽西的火车站、广场、旅馆和游乐场,每台机器都要装上《歌剧院魅影》。
我要让人们自己选择,究竟是排几个小时的队,只为在剧院里远远看一块幕布,还是随时花几枚硬币,把演员放到自己眼前。」
「一个月生产一百台,需要另外订购镜片、电动机。」威廉·迪克森平静地说。
「那就去订!钱不是问题。你负责把所有机器调试好,音画同步不能再出任何毛病。」
「这项工作需要新的负责人。」
「你可以从其他项目抽人。」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负责这个项目。」
爱迪生终於意识到了什麽,诧异地看向他:「你说什麽?」
威廉·迪克森把手上的信封放到桌上:「先生,你交代让我做的活动影像视听厢已经完成了。图纸、零件规格、胶片顺序和蜡筒编号都整理好了,实验室的工程师可以按照这些资料继续生产。这是我的辞呈。」
爱迪生盯着那封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辞呈?」
「是的。」
「谁允许你辞职?」
「先生,我们之间签订的是雇佣合同,不是主奴契约,合众国现在也不允许奴隶制了。」
爱迪生猛地站起来:「威廉,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进入我的实验室吗?你不过去了一趟法国,就以为自己是什麽大人物了?」
威廉·迪克森摇了摇头:「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大人物,我只想选择自己要做的事,还想在自己的发明专利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大,就连外间的工程师和助手们都听到了。
手下的工程师要争取自己的专利,是爱迪生一生最无法容忍的事,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在这件事上挑战他的专断权力:「活动影像机是我的发明!」
威廉·迪克森看着他,没有争辩,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怜悯的神色:「是的,是您的发明,就像这间实验室里的所有发明一样。」
爱迪生彻底被这句话激怒了,他把那份辞呈抓起来,就要撕掉,可手指刚碰到纸张时又停住了。
眼前这个狂妄的工程师,是实验室里最熟悉摄影机、长卷胶片和声音装置的人。六月一日近在眼前,一百台机器就要投产,其他工程师遇见问题,不可能比迪克森解决得更快。
如果世界上有什麽东西能比专利更让爱迪生看重,那就是摆在眼前的利益了。
他再次忍住怒火,放低了声音,「你为了那两万美元?我可以现在就签支票,只要你收回辞呈。或者,至少把这一百台机器的项目完成。」
威廉·迪克森看着眼前这个美国家喻户晓的天才发明家、大老板,忽然觉得很奇怪,五年前自己怎麽就那麽崇拜他,削尖了脑袋也要到他的身边工作呢?
如果是半年前,这两万美元会让他欣喜若狂,甘愿为爱迪生效力终生;如果是在三个月前,他也可能会因此对爱迪生改观,犹豫要不要真的辞职去巴黎。
但现在,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更加坚定了离开这里的决心。
威廉·迪克森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两万美元您留着奖励其他人吧,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嫌少?那————那两万两千美元怎麽样,我给你加百分之十!」
「谢谢,不必了。」
这句话让爱迪生真正慌了起来,他绕过桌子,试图把语气变得亲切一些:「威廉,我们合作了这麽多年。在这里,你可以拥有独立的实验室、充足的经费和全美国最好的设备,离开这里以後,谁还能给你这些?」
威廉·迪克森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但最後仍旧只是摇了摇头:「这就不劳烦您关心了,爱迪生先生。不过,为您工作了这麽久,我还是有些话想对您说。」
爱迪生紧紧盯着迪克森,眼里似乎要喷出火焰来;迪克森却不再畏惧这种眼神了,他摸了摸自己刚刚做好的「活动影像视听厢」,感慨地说:「我不知道索雷尔先生的《後窗》是什麽样子,但我能肯定一件事一以他的创造力和才华,绝不会把一种全新的技术浪费在记录旧的艺术形式上,那是没有想像力的人才会干的事。」
说罢,威廉·迪克森向他微微欠身,拿起自己的帽子,转身走出了实验室,留下爱迪生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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