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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一部电影引发的血案

第917章 一部电影引发的血案 (第1/2页)

阿六和水生把从法国人那里骗来的木箱撬开以後,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箱子里装的是钟表、珠宝,或者其他方便出手的西洋货,可现在谁也认不出眼前的是什麽货色。
  
  最大的一件像铁箱,又像一架拆掉了外壳的座钟,正面装着几片大小不同的玻璃,後面连着摇柄和两只圆盘;旁边的箱子里还有许多装在软木格中的零件。
  
  每样零件都做得十分精细,可它们既不能戴在身上,也不能摆进店铺,拆下来称铜卖更是可惜。
  
  阿六握住摇柄转了几圈,机器内部立刻发出一阵急促的咔哒声,两只圆盘也跟着转动起来。
  
  水生赶紧抓住他的手:「慢点!弄坏了,范爷会剥你的皮!」
  
  「这到底是什麽东西?」
  
  「我要是晓得,还用等范爷来?」
  
  这时,船棚外传来桨声,两个人马上把木板重新盖好。
  
  他们是范高头手下的「水老虫」,平时混在码头搬运工和船夫中间,看中哪批货,就趁装船、换驳或者过秤的时候动手。
  
  整箱鸦片太显眼,他们会从里面抽走几包,再往箱底填入差不多重量的石头:遇到丝绸、茶叶和药材,就连夜换船,第二天就能送到销赃的店铺。
  
  这次的洋货是他们早上在码头临时看中的。两个刚刚下船的法国人既要照看行季,又要和海关雇员核对货单,身边连个熟悉上海的通事都没有。
  
  阿六叫人在货栈旁边打了一架,水生带着几个冒充搬运工的同夥换走了运货马车:另有人趁混乱割走两个法国人的钱包,连他们随身携带的证件也一并拿了回来。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那两个法国人甚至不知道应该向哪座巡捕房报案。
  
  阿六和水生本以为这是一笔大买卖,如今只能守着几个打不开、看不懂、卖不掉的铁家伙发愁。
  
  片刻以後,一个身材高大、腰间插着短枪的男人走进船棚,身後跟着几名拿刀的汉子0
  
  阿六和水生马上站直身体,叫了一声「范爷」。
  
  范高头原名赵阿宝,早年在川沙撑船,後来控制了黄浦江沿岸不少私盐船和码头帮伙,不管是船户、盐贩还是烟馆和赌台,都有需要依仗他的地方。
  
  如今上海街面上的人提到「范大亨」,说的就是他。
  
  范高头围着机器走了一圈,也伸手转了转摇柄:「这是洋人的织布机?」
  
  水生摇了摇头:「不像,太小了。」
  
  「那是锺?」
  
  阿六也摇了摇头:「没有指针,怎麽看时辰?」
  
  范高头看了半天,还是搞不懂这些东西的用途,但知道光是那几片没有气泡的玻璃就不像便宜货。
  
  他盖上木箱,交代道:「洋人肯花钱把它装进这麽结实的箱子运到上海,肯定能值大钱。不要乱拆,送去祥园,让陆颂和找买家。」
  
  阿六又取出法国人的钱包和一封信:「还有这个,都是从那两个洋人身上搜出来的。」
  
  信封上写满了他们不认识的洋文,范高头扫了一眼就扔进了箱子里:「一起送过去,说不定有用。」
  
  平望街的祥园前面是饭馆,後面则是烟馆,楼下坐着谈生意的商人和船主,楼上躺满吞云吐雾的客人。
  
  有人来这里买消息,有人躲债,也有人把来路不明的货物送进後院,再从另一道门把换好的现银运出去。
  
  陆颂和就是靠这种买卖在上海滩出了名,绝大部分赃物到了他手里,很快就能出手。
  
  可现在,他面对范高头送来的几只大木箱,也犯起了难。
  
  从螺丝、齿轮和玻璃的工艺来看,这台机器应该很值钱,但想卖个好价钱,至少得先弄清它能做什麽。
  
  陆颂和先是让人找来两个修钟表的师傅,可他们一个说像是照相用的,另一个却说里面的齿轮或许能带动纺机。
  
  两人争了半天,谁也不肯开价。
  
  「都是废物。」陆颂和不耐烦地挥手赶走他们,「去望平街,把瑞康颜料行那个跑街的小子叫来。」
  
  他说的是刚二十岁出头的虞洽卿,如今在瑞康颜料行当跑街,每天在各大洋行、钱庄和货栈之间周旋往来。
  
  能给上海的商行当跑街,不止人要机灵,更要勤奋好学、长袖善舞,哪家洋行换了经理、哪家钱庄最近不肯放款、哪艘轮船带来了新颜料,都要提前弄清楚。
  
  虞洽卿会说一点洋泾浜英语,也认得不少外国商号和货物上的字样,「懂洋文、见识广」的名声很多人都知道。
  
  等虞洽卿来到祥园时,陆颂和没有告诉他货物的来历,只说有几件洋货,请他帮忙看看。
  
  虞洽卿先检查了灯泡和铜架,又蹲到最大的机器前面,仔细看那里钉着的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行法文。
  
  大部分单词他都不认识,但第一行那个名字,他曾在电灯公司的货单和街灯零件箱上见过很多次。
  
  「SOREL————梭勒?」他的心里一颤,但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看出什麽了吗?」陆颂和关切地问。
  
  「这好像是什麽电器,这里留了给电线的接口。」
  
  「那具体是什麽电器?」
  
  「可能和电灯有关。」虞洽卿站起身,依旧面不改色,「陆老板,抱歉了,上面那些字我也认不全。」
  
  陆颂和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又让人取来那封信:「这个呢?」
  
  虞洽卿心里更加警觉,因为信封上除了「梭勒」这个名字,还写着收信人的姓名阿尔贝·德·罗昂。
  
  虞洽卿当然听过法国领事馆武官罗昂先生的大名,那是法租界最大房东的代理人、中法光明灯丝厂的董事、索雷尔在上海的全权代表,就连法国总领事和工部局总董都要敬他几分。
  
  「这是法国人的私信。」虞洽卿把信放回桌上,「我只认得寄信地点是巴黎。」
  
  「那这台机器能卖给谁?」这是陆颂和最关心的。
  
  「上海没有几个人懂这种东西。」虞恰卿想了想,又补充道,「给我几天时间,我到洋行里问一问。」
  
  陆颂和只能点了点头,让夥计送他出去。
  
  回去的路上,虞洽卿发现两名华捕正在逐家询问沿街的车行,还有一个头缠红布的印度巡捕检查过往车辆,凡是车上装着木箱的,都要停下来打开篷布。
  
  虞洽卿心中又是一惊,低下头匆匆加快了脚步。
  
  阿尔贝的助理赶到巡捕房时,黄金荣正在吃午饭。
  
  他听说是阿尔贝大人丢了重要物品,连饭都没有吃完,一抹嘴就跟着助理来到领事馆。
  
  两个法国工程师重新说清楚码头上发生的事情,黄金荣不会法语,听完翻译以後,先问他们在哪座货栈办理手续,又问当时附近有哪些马车、搬运工和卖吃食的小贩。
  
  年长的工程师只记得那辆车的车篷是黑色的,车夫戴着一顶破草帽:年轻的工程师追出去很远,看到马车向西拐进一条小路,之後就失去了踪影。
  
  黄金荣皱着眉头说:「提前准备了马车,还安排人打架,多半是水码头上的老手。」
  
  「能找到吗?」阿尔贝的语气很严肃,「里面有莱昂纳尔寄给我的信,可能涉及到很重要的事。」
  
  黄金荣听到这个名字,更加敬畏了:「在法租界的话好找,但东西是在公共租界的码头丢的。那里往南就是上海县城,我们的人不能越界。」
  
  阿尔贝摆摆手:「你只管找人,边界的事情由我处理。」
  
  他让助理把法租界巡捕房警务总监埃米尔·勒克莱尔请来,又连续写了几张短笺。
  
  等勒克莱尔走进办公室时,法国总领事签发的命令已经摆在桌上,要求巡捕房全力协助罗昂副武官找回失物。
  
  阿尔贝把工程师列出的货物清单交给他:「封锁法租界所有能通马车的路口,去查车行、货栈、当铺和修理机器的店铺。机器和零件一样都不能少。」
  
  勒克莱尔接过清单:「公共租界那边怎麽办?」
  
  「我已经让人去工部局了。」
  
  「上海县城呢?」
  
  「总领事会给上海道台发照会。」
  
  勒克莱尔看了黄金荣一眼,终於明白阿尔贝把他叫来的原因。
  
  巡捕房的法国警官封路没问题,但要说到该去哪个茶馆询问车夫、搞清楚码头上的苦力属於哪一伙人,就和瞎子没什麽区别了。
  
  黄金荣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无论是车夫、船工、烟馆夥计,还是上海街面上替人跑腿的闲汉,他都有关系。
  
  「阿荣,你带人回码头,从那辆马车查起。」勒克莱尔说道,「需要去公共租界时,我替你开公函。」
  
  「是,长官!」黄金荣一个立正,说出了这句他唯一懂得的法语。
  
  很快,法租界桥口和主要道路都被封了,运货的马车被逐辆停下来检查;法国警官拿着清单去了电器商店和照相馆,询问有没有人拿陌生的机器上门出售。
  
  送往公共租界工部局的信件也很快有了回应。
  
  放映设备是在公共租界码头丢失的,工部局本来就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更重要的是,那是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的东西,没有人愿意为了几个码头窃贼得罪他。
  
  下午的巡捕房换岗以前,码头、苏州河桥梁和几处轮渡口都收到了检查通知,印度巡捕和华捕开始盘问当天离开码头的马车,货栈也被要求交出搬运工名册。
  
  还有一张短笺送到了法租界公董局董事哈同手里。
  
  哈同刚开始还有些不满:「巡捕房不是已经在查吗?」
  
  等他看到丢的是莱昂纳尔·索雷尔寄给罗昂先生的东西,马上就把公董局的华人书记叫了进来。
  
  「通知租界里的地产经纪和仓库管事,今天有人租房存放新到上海的木箱,或者拿机器抵押,立刻报到公董局。」
  
  哈同在两处租界经营多年,认识的房东、经纪、买办和钱庄掌柜远比普通巡捕多,他的命令有时候比巡捕房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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