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一部电影引发的血案
第917章 一部电影引发的血案 (第2/2页)法国总领事的照会也被送到了上海道台衙门,道台龚照瑗看到随即吩咐上海县协助查找。
当天下午,县衙差役开始检查南市的货栈、当铺和船埠,沿江巡船也收到了留意大木箱的命令。
往日的窃贼最喜欢租界之间的灰色地带一在公共租界偷到东西,送进法租界就能躲开工部局巡捕:法租界犯了事,越过城门以後就归上海县衙管辖。
以往,几个衙门之间彼此递送一份公文,往往要耗掉许多天;但这一次,三处地方几乎同时开始办一个案子。
范高头是在自己的私盐船被扣住以後,才发现事情不对。
过去遇到检查,船主塞些钱就能继续走;这次工部局巡捕把船和人一起扣了下来,还反覆追问他们今天有没有见过从码头运走的大木箱。
紧接着,陆颂和从祥园派人送来消息:上海县衙的差役进店检查了後院,法租界华捕也在街口询问车夫。
范高头赶到祥园时,陆颂和正在骂几个不敢继续接货的买家。
「不是说那两个法国人才到上海,连住处都没有吗?」陆颂和没好气地问。
阿六低着头:「他们确实刚下船,穿得也普普通通,连个接船的通事都没有——
「刚下船的人能叫得动法国巡捕、工部局和上海县衙?」
「会不会是因为那封信?」水生小声问道。
范高头看向陆颂和:「下午来认货的那个小子怎麽说?」
「他说只认得是从法国巴黎送来的东西,然後说要去各处洋行问问才知道是什麽。」
「他肯定知道点什麽,把他找回来。」
夥计去了瑞康颜料行,很快一个人回来了,颜料行掌柜说虞洽卿出去收帐,今天未必回店里。
陆颂和这才想起虞洽卿看见铜牌时似乎是在故作镇定,骂了一声:「那小子认出了机器上的名字!」
范高头摸了摸腰间的短枪:「下次再看到他,一枪崩了那小子!」
「说这些都没用了,今晚把箱子送去董家渡的盐栈。」陆颂和终於做出决定,「天亮以前装船,先送到浦东。等风头过去,再慢慢想办法。」
可坏消息还在不断传来。有房东突然要求范高头的人搬出仓库:替祥园放帐的钱庄派人来收回欠款:平时和陆颂和称兄道弟的捕快也躲了起来。
到了天黑以後,连替他们运货的马车夫都不肯接这趟生意了。
范高头和陆颂和在上海经营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从祥园离开後,虞洽卿没有回颜料行,而是先去外滩看了看。
他不仅发现公共租界巡捕正在检查码头,就连法租界的几处路口同样站着华捕,目的都一样:找两个法国人丢失的木箱子!
回到望平街附近时,店里的夥计悄悄告诉他,祥园的人来找过他,语气很不客气;後来又来了一批衙门的捕快,同样是在搜箱子。
索雷尔的货物丢失还不到一天,法租界、公共租界和上海县衙已经全部动了起来,一下让虞恰卿看清楚了形势。
做跑街的人既要会找买家,也得知道遇到哪种麻烦应该马上脱身,绝不能沾染一星半点。
他从後巷绕到八仙桥附近的一家小茶摊,请茶摊老板替他给在法租界巡捕房的黄金荣送了一句话。
黄金荣赶到茶摊时,开门见山地问:「你说知道那些箱子在哪里?」
虞洽卿小心翼翼地说:「我下午在祥园见过。陆老板不知道里面的机器有什麽用,叫我过去认洋文。」
黄金荣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低声问:「你认出了什麽?」
虞洽卿也压低了声音:「铜牌上有梭勒先生的名字,还有一封他写给罗昂副武官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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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荣的眼睛亮了起来:「箱子现在还在祥园?」
「至少我离开的时候还在。现在风声那麽紧,他们说不定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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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荣哼了一声:「还能是哪里,不就是董家渡的那几个盐栈?好了,你想要什麽好处?」
虞洽卿用上了哀求的语气:「我只是替颜料行跑街,不想因为认了几个洋文字母,被人当成销赃的同夥。」
黄金荣听完露出了然的神色,站起身说:「算你识相。放心好了,箱子要真是在陆颂和那里,你算立了功,我会给你作证。另外,今晚就别回颜料行了,去法租界找个客栈先住下,等事情了了再说。」
虞洽卿连忙点头:「一切听您的安排。」
晚上十点,董家渡沿江的盐栈外一片漆黑,范高头的人熄掉了门口的灯,只在仓库深处点着两盏油灯。
从法国人那里弄来的木箱已经被搬到滑道旁边,只等潮水上涨,就能直接装上停在河埠边的乌篷船。
阿六抱着一杆短枪守在门後,水生和几个船工正在给箱子捆绳。
陆颂和蹲在最大的箱子旁边,满脸都是汗:「工部局的巡船还在下游,今晚恐怕走不了。」
范高头坐在盐包上,短枪放在手边:「等到後半夜再说。上海县衙的人收了我这麽多年的钱,不会真把路堵死。」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衙门查验货物,开门!」
仓库里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范高头拿起短枪,对阿六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门外的人再次喊话,这次除了上海县衙的差役,还有人用外国话叽里呱啦地喊叫着。
法租界巡捕房的警务总监勒克莱尔亲自带着法国警官和华捕赶到了盐栈,站在他们前面的是上海县衙的捕快,河埠下游还有工部局派来的巡船,三方人马把这座仓库的前门、
後巷和水路全部封住了。
黄金荣从码头船工那里问出了仓库的结构,知道里面还有一条通往隔壁船棚的小路,特意带着几名华捕守在临河的後门。
「撞门!」带兵的把总不耐烦了。
差役抬起粗木,第一次撞击就让门门摇摇欲坠。
阿六听见门板碎裂的声音,慌乱中举起短枪:「范爷,跟他们拼了!」
范高头来不及阻止,枪口已经冒出火光,站在门外的一名华捕肩膀中弹,惨叫着倒在地上。
法国警官随即开枪还击,子弹穿过门板,击中了阿六的胸口,仓库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丢下绳子往後门跑,有人抄起盐叉躲到货堆後面;水生趴在地上抱住脑袋,再也不敢抬头。
前门轰然倒下,差役和巡捕一拥而入。
范高头抓起短枪,从临河的小门冲了出去,可刚跳上乌篷船,黄金荣已经带人从船棚後面围了过来。
慌乱中,范高头朝岸上开了一枪,什麽也没打中。
黑暗中有人扔出铁钩,钩住他的船篷和缆绳,几名华捕一起用力,把刚刚离岸的船重新拖了回来。
范高头还想装填子弹,黄金荣已经扑上船来,挥舞着警棍打落了他的短枪。
范高头一看对面是他,连忙告饶:「阿荣,放过我这一回,我一定给大家好好孝敬!
每人一千两银子————」
话没说完,就被劈头盖脸的警棍打断了:「这一回是你自己发昏,竟偷到梭勒先生头上去了!怨不得兄弟拿你换个功劳!」
等勒克莱尔带着人赶到後门时,范高头已经被黄金荣按在船板上,双手套上铁链,脑袋肿得像个猪头。
仓库里的交火也结束了。
阿六倒在木箱旁边,胸前的血浸透了衣服;那名中弹的华捕被同伴抬到门外,伤口还在不断流血。
几名拿盐叉抵抗的船工挨了枪托和警棍,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
陆颂和则被人像死狗一样从一堆盐包後面拖了出来,狼狈地跪在地上:「我没动箱子里的东西,都在,全都在————」
巡捕撬开仓库角落的暗门以後,还找到了没有完税的私盐、鸦片、几箱枪弹以及许多来历不明的货物。
勒克莱尔对那些走私货没有兴趣,只命人把两个最要紧的箱子看好,不许任何人靠近。
天亮以前,祥园的门就被贴上了封条,范高头藏在几处船埠的私盐和鸦片也全部被扣押了。
他们手下的人要麽被捕,要麽连夜逃离上海,被抓住的人马上开始向巡捕房和县衙提
供消息,希望老爷们能把自己的罪名定得轻一些。
范高头和陆颂和经营多年的势力,就这样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第二天清晨,装着放映设备的木箱在严密护送下,回到了法国领事馆。
两个法国工程师守在院子里,亲眼看着巡捕把箱子从马车上卸下来。
年长的工程师撬开箱盖,先检查镜头和灯具:年轻的工程师则取出卷片装置,逐个检查齿轮和零件。
有一颗子弹卡在两层木板之间,幸运的是没有损坏里面的机器。
工程师转动摇柄,机器内部重新响起了平稳的咔哒声。
「可以使用。」他终於松了口气,「不会耽误《後窗》的全球首映。」
黄金荣和勒克莱尔恭恭敬敬地站在台阶下,向阿尔贝汇报了破案的全过程。
阿尔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後指了指黄金荣,对勒克莱尔说:「这个年轻人事办得还不错,你以後可以多用一用他。」
被扔在箱子里的那封信也送到了阿尔贝的手上,他撕开信封,就站在领事馆门前把信看完了。
然後他收起信纸,对两个工程师说:「你们说机器没问题了?走,现在就跟我去兰心大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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