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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偶遇她的婚礼

第二十四章 偶遇她的婚礼 (第2/2页)

可她闭上眼,梦里又是那双松开的手。
  
  十二月初的那个周六,天气预报说晴。刘爱琳早上五点半就被化妆师叫起来,坐在镜子前,任由刷子在脸上拂来拂去。伴娘们挤在客厅里叽叽喳喳地吃早餐,张叶端着豆浆跑进来看了她一眼,夸张地捂住胸口:“完了完了,太漂亮了,我心脏受不了。”
  
  刘爱琳笑了,镜子里的新娘子眉眼弯弯。婚纱昨晚试了最后一遍,A字裙摆,蕾丝袖子,不张扬,但衬得她腰很细。她摸了摸头发上别的小珍珠发夹,手心微微出汗。
  
  七点半,化妆完毕。她坐在卧室床上,伴娘们开始往外张望:“迎亲的车呢?怎么还没动静?”
  
  “堵车吧?”有人说。
  
  八点,九点。窗外阳光越来越亮,花车停在楼下,车头的粉色玫瑰被风吹得掉了几片。伴郎群里开始有人发消息,但回得吞吞吐吐。张叶给伴郎打了个电话,那头支吾着说:“那个……检平好像有点事,你们再等等。”
  
  刘爱琳坐在床上,手指绞着婚纱裙摆,把蕾丝绞出一团褶皱。她拿起手机,给邹检平打了电话。没人接。再打,关机。
  
  她心里那根弦开始绷紧。像有人在她胸口慢慢拧螺丝,一圈一圈,越拧越紧。她想起那些梦,想起悬崖边上松开的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只有花车和三个抽烟的伴郎,新郎的位置空着,像一个被抠掉的拼图片。
  
  十点半。张淑兰已经坐不住了,推门进来,脸上的笑有些僵:“检平人呢?电话打得通不?”刘爱琳摇摇头,声音很平静:“打不通。”
  
  张淑兰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瓷器慢慢裂开。她转身出去,刘国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刘威靠在门框上,咬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
  
  十一点。酒店那边打电话来问,宾客到了大半,新郎还没出现。刘爱琳坐在床沿,膝盖上搁着手机,屏幕黑漆漆的,没有消息进来。伴娘们都不说话了,空气像凝住的果冻,闷得人喘不过气。
  
  十二点。她给邹检平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你到底来不来?”
  
  那头一直显示“未读”。过了一会儿,消息框里跳出一行字:“对不起。”
  
  就两个字。
  
  刘爱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见她睫毛抖了一下。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站起来,对所有人说:“他不来了。”
  
  屋子里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张淑兰扑过来抱住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刘爱琳没哭。她只是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婚纱的裙摆铺了满地,像一团化不开的雪。
  
  电话是刘国梁打的。老头的手在抖,但声音压得很稳,打给邹检平的父亲:“亲家,你们家儿子什么意思?人不到,电话不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那头沉默了很久。邹检平的父亲声音干涩:“……我们家检平他,临时有点事。”
  
  “什么事比结婚还大?”刘国梁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一百多号宾客在酒店等着,你告诉我临时有事?”
  
  又是长久的沉默。邹母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邹父捂了捂话筒,然后重新开口:“那个……老刘,我跟你说实话吧。检平他……认识了个别的姑娘。他今天早上跟我们说,他结不了这个婚了。我们也是早上才知道。”
  
  刘国梁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你们……你们全家都知道?”
  
  “我们没脸说。”邹父的声音又低又沉,“他跟我们讲的时候,婚礼已经来不及取消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
  
  张淑兰在旁边已经听不下去了,抢过电话,声音尖得变了调:“你儿子骗我女儿骗了这么久,你们当父母的现在说‘没办法’?彩礼呢?酒席呢?请帖都发出去了!我们家闺女今天坐在那儿等了一上午,你们家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邹母在旁边小声插嘴:“彩礼……彩礼我们退。全退。酒席的钱我们也出。检平说那位姑娘家里条件更好,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拦着……”
  
  “条件更好?”张淑兰气得浑身发抖,“我女儿哪点比不上别人?你们邹家从订婚到现在,我们刘家没少贴补,你们——你们——畜生!”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邹父叹了口气:“亲家……我知道是我们家不对。这事我们理亏。彩礼和酒席的钱我们今天就打过去。至于宾客那边……我们待会儿让亲戚过去道个歉。我们实在是没脸见你们。”
  
  挂断电话后,张淑兰蹲在地上哭。刘国梁靠墙站着,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察觉。刘威一脚踹翻了门口的鞋柜,木头断裂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刺耳。
  
  酒店那边,男方来的宾客三三两两地散了。邹家的几个亲戚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对刘爱琳鞠了一躬:“姑娘,是我们家检平对不住你。他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他们说着“糊涂”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是躲闪的。刘爱琳坐在酒店大厅角落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在面前鞠躬、道歉、转身、走掉。有的人走的时候还跟同伴低声议论:“听说那姑娘家里条件更好,房车全齐……检平这小子,眼睛是往上看的。”
  
  “那这边姑娘不得气死?婚纱都穿上了。”
  
  “能怎么办?彩礼退呗。散了散了。”
  
  那些话像细碎的冰碴子,一颗一颗扎进耳朵里。刘爱琳坐在那儿,头微微垂着,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她没哭。她只是觉得整个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轻飘飘的,一戳就要碎掉。
  
  退彩礼那天是刘国梁去的。老头把邹检平叫到银行门口,当着柜台的面把一张卡推过去。邹检平低着头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刘国梁摆摆手:“别说了,钱还清,你们两家就两清了。以后路上碰见,就当不认识。”
  
  邹检平脸涨得通红,小声说:“叔,真的对不起。我……”
  
  “你走吧。”刘国梁背过身去,声音哑得像砂纸,“我闺女的事,轮不到你再来插手。”
  
  那些请帖是刘爱琳自己收的。一封一封,淡粉色的信封,烫金的小字,里面写着她和邹检平的名字。她把它们摞在一起,拿橡皮筋捆好,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塞进去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咔嗒”一声锁上了。
  
  搬回父母家的第三天,她去小区门口的快递站取件,碰见楼下王阿姨。王阿姨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地笑了一下:“爱琳啊……你那个事,我听说了。没事儿,现在的年轻人,不合适就分嘛。阿姨认识个挺好的小伙子,要不要……”
  
  “不用了阿姨。”刘爱琳笑了笑,“我现在不想谈。”
  
  她抱着快递箱上楼,拐过楼梯角的时候听见身后两个邻居压低的说话声:“就是她?就是那个婚礼上被放鸽子的?”
  
  “嘘,小点声。挺可怜的,谈了好几年呢。”
  
  “男方听说找了个更有钱的?”
  
  “可不是嘛,现在这年头……”
  
  刘爱琳加快脚步上了楼,推开家门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拿不住钥匙。她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把快递箱放在玄关,没拆,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她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盒没送出去的喜糖,红彤彤的包装纸像一堆还没烧完的火。
  
  她终于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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