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双锋夜渡关
第07章:双锋夜渡关 (第2/2页)“岳姑娘也是关心则乱,兄妹情深,令人动容。”江上机抚掌笑道:“贤侄如今知我身份,还愿留下么?”
金笑开轻咳数声,神色自若道:“若是早前听闻此事,在下非但绝不会留,如有必要,说不得还要与丰姑娘联手,翦除乱党余孽。”
“啪!”赵三拍案而起,怒指金笑开:“姓岳的,即便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也容不得你在此放肆!”金笑开闻言神色未动,楼云袖却已滑剑落手,厉声冷叱:“要动家兄,先问我手中宝剑!”
“坐下!”江上机沉声喝止,赵三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悻悻然坐回椅上。金笑开同时以目示意,楼云袖这才收回苦鸣剑。江上机面色稍霁,转怒为笑,和颜道:“如今又作何想?”
金笑开道:“于外,富宁布施,拯救穷苦百姓不知凡几,于内,体恤下属,待门内弟子视如己出。在下以为,江府主绝非传言那般,是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哈哈哈!”江上机先是一愕,随即仰颈大笑数声,说不出是喜是悲:“这么多年,倒是头一回听闻有人如此评说老夫。朝中之人,恨不能生啖我肉,武林中人,恨不能活剥我皮。苦觉高徒,倒也有趣得紧。”
楼云袖在旁听二人对话,如堕五里雾中,茫然不解。又闻江上机道:“老夫幼年偶得机缘,习得一身武艺,却碍于堕民出身,出路无门,四处碰壁。心灰意冷之下,本欲归乡清贫度日,了此残生。恰在此时,遇着赴任南京的严尚书。严尚书不以在下卑鄙,收于门下,携于身侧,委以重任。”言及此处,眼神深邃,似沉于往昔岁月之中。
楼云袖纵然不知先前九溪阵中郜怀茹所言,却也听得明白,面前江府府主江上机昔日竟是当朝奸臣左膀右臂。楼云袖出生名门正派,余孽在前,岂能轻纵?当即内劲暗涌,却觉掌心骤然一暖,已被金笑开悄然握住。楼云袖虽不明金笑开深意,却也知他必有计较,无需急在一时,遂缓缓撤去内劲。
二人暗处动作,江上机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往后之事,想必你们也能揣度。三十年间,老夫为严阁老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眼见他一步步攀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阁老被削籍抄家那日,老夫本欲以死相殉,奈何阁老早有遗命,令我等速速散去。我等门客四散飘零,一路颠沛,所存者十不存一。所幸老夫早早隐姓埋名,方得保全性命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世人皆道阁老迫害忠臣、铲除异己、败乱朝纲,老夫从不置辩。老夫手上亦染满忠臣之血,每夜梦回,犹闻冤魂索命。然阁老有命,纵是刀山火海,老夫亦万死不辞!士为知己者死,阁老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何错之有?”言及此处,声渐嘶哑,似悲似怆:“阁老固是奸臣,却也是这世间唯一未曾轻贱老夫堕民出身之人!满朝朱紫,武林白道,哪个不是道貌岸然,视我等如猪狗?唯有阁老,不以出身论英雄,赐我武艺施展之机,给我尊严立世之地。他纵是千夫所指,于老夫而言,却是恩深义重,再造父母!”言及此处,心绪翻涌,似自嘲,似哀怨,更似控诉天地不公,只为“堕民”二字,便一世受人轻贱,更不曾想,世间唯一未曾轻慢自己之人,竟也沦作固宠持位、窃权罔利之徒,何其可叹!
他垂目望向一双铁掌,老茧纵横,每每观之,只觉血腥扑面:“这双手,替阁老杀过忠臣,亦替阁老挡过刺客;沾过无辜之血,亦护过阁老周全。老夫知罪孽深重,然若无阁老,老夫何来今日?”众人听罢,五味杂陈,寂然无声。江上机无奈摇头,猛然抬首,目光灼灼:“事已至此,是去是留,悉听尊便,老夫绝不拦你。”
金笑开抱拳道:“岳某兄妹身负血恨,久留无益。”话锋一转:“然丰姑娘率众而来,所图非善,绝非其所言那般简单。在下愿与诸位同赴敌寇,待得此间事了,自可安心离去。至于前尘旧事,在下不过丧家之辈,不愿管,更管不了。”
江上机抚掌轻笑:“贤侄重情重义,老夫果未看错。“话锋一转,“烈儿,这暗器你可瞧出有何门道?”
江烈冷笑一声,阴枭之气溢于言表。他双指夹住箭簇,骤然发力,狠狠掷于地上,“咚”的一声闷响,竟将青砖地板砸出个半寸来深的凹坑。那箭簇半没其中,两侧各陷下三分指印,箭身上血槽已被抹平,瞧不出半点痕迹。金笑开心头蓦跳,这箭簇虽是寻常铁制,但那血槽形状乃是精工所铸,极其坚固。江烈仅凭双指之力,便能将其生生抹去,这份内家功夫的造诣,可见一斑。
“这暗器……”赵三瞧清箭簇,“哗”一下窜起身来。话未出口,江烈已冷然道:“当日客栈之中,我本可擒下姓丰的几个爪牙,便是被这暗器所算。他们果然是一丘之貉。”转向江上机,又道,“此暗器与寻常箭簇模样相仿,所刻血槽却甚是古怪。施展之人手法极为刁钻,当日竟能直破我护体真炁,绝非庸手。岳兄不慎中招,倒也情有可原。”
何不逆稍作沉吟,道:“据老夫所知,中原擅使暗器的数大门派之中,并无以此箭簇为兵刃者。江山代有才人出,看来还是老夫闭门造车,久疏江湖了。”
“谁说不是,”江上机面容似笑非笑,声音如坠冰窖:“一个丰姑娘,一个须姑娘,连破我九溪大阵其五。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古人诚不欺我。只是……”他眼中骤寒,如冰刃出鞘:“这丰姑娘奇兵突起,只怕绝非如其所言那般简单,必另有所图。”
“莫非……”何不逆欲言又止:“几番交战,我方折损甚重。依老夫所见,不妨双管齐下。”他停顿片刻,急得赵三忍不住要开口询问,这才缓缓道:“其一,近日诸位需紧守关窍,寸步不离阵法,再拨二十弟子,助老夫变动阵势。其二,需遣一队精锐,冲出敌阵,接引外部门人,届时里应外合,自可破敌。”
江上机抚掌笑道:“好友妙计,江府上下,皆听好友调遣便是。”
眼见天际透出金边,朝阳渐升,已是寅卯交替时分。座下众人疲态渐显,江上机亦无心深谈,遂命众人先行歇息。
回至偏院,未几,看守楼云袖的持剑女侍奉江烈之命,携药而来,为金笑开褪去上衣,涂药包扎,这才退去。金笑开久历江湖,纵与年轻女子嬉闹惯了,却素守礼法,未尝逾矩。如今袒露半身于众目睽睽之下,反倒耳根发烫,面若涂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衣衫穿罢,推门而出,再见檐下女侍掩唇窃笑,他更是血涌上头,满面通红,逃也似的闪入楼云袖房内。屋外莺声嬉笑,如珠落玉盘,久久不散。
屋内,楼云袖笑得花枝乱颤,前俯后仰,纤指虚点金笑开,颤得画不出个囫囵圆。
金笑开对楼云袖知之甚深,若等她启唇,必是一番揶揄,当即正色先发:“聒噪喧哗,哪有半分闺秀仪态。”挥手拨开她颤巍巍的指尖,压低嗓音:“可有收获?”
楼云袖敛了嬉笑,附耳低语,声若蚊蚋:“江府戒备森严,不敢久滞。书房、寝居皆已翻检,并无异状。我怀疑另有暗室,奈何时辰紧迫,未及细究。”
“定然如此。”金笑开颔首,腕底轻翻,指间已多出一方折作拇指大小的素笺。也不避讳,当着楼云袖之面徐徐展开。纸上,落下三行行书,字迹清新别致、柔美流畅,颇有几分松雪道人之笔意风韵。
楼云袖双手托腮,伏于案上,睫羽轻颤如蝶翼,眸中流光潋滟:“好生秀逸的字,圆浑如珠玉,细腻似流云,执笔之人定是个妙人儿。”语声软糯,尾音轻扬,说不出的娇俏灵动。
“孙长老的笔迹。”金笑开横她一眼,作势扼腕:“别人琴棋书画,你呀,只会舞刀弄剑。”眼角余光瞥见楼云袖面色渐沉,如霜染寒梅,忙话锋急转:“且看信中要紧处。”指尖轻点素笺,低声道:“据孙长老所言,尚有几番强攻。届时一旦江上机离府坐镇,你伺机再探江府。秘钥与路关图皆非常之物,断不会藏于寻常所在,你须于书房、寝居细查暗室机关。若有端倪,万万不可冒进,先通消息,再议开启之法。”
“也罢,密室机关重重,九死一生,这般送死的差事,本姑娘才不干呢。”楼云袖探手夺过素笺,捏在掌心,内力暗吐,用力攒动,纸条尽化齑粉,她俯身轻吹,纸屑飘入床底,与积尘混作一处,难分彼此。双掌轻拍,倏然抬眸,睫羽忽闪,笑得狡黠:“大哥,方才那九位姊姊,谁的手儿最软,谁的声儿最甜呢?”
“不可理喻。”金笑开冷哼说道,拂袖推门而出,却与那九名持剑女侍撞个正着,不由双颊腾得飞红,如染朝霞,垂头返回房内,反手阖门。门外嬉笑不绝,久久萦绕梁间。
无心他顾,金笑开径直仰面倒于卧榻之上,和衣而睡。这一睡不知时辰几何,恍惚间只觉鼻端气浮动,面前似有呼吸轻拂。金笑开惊醒,眸未睁而掌先动,化掌为刃,横削而出。
“岳兄留手!”那人惊叫一声,身形急侧,却躲避不及,只得仓皇举臂硬接。掌风扫处,连退三步,足跟撞上床柱,震得梁尘簌簌而落:“岳兄好狠的手段!这一掌若落实了,我这肩胛骨怕是要碎如粉末!”
一掌划出,金笑开顺势旋身而起,足尖点地,如鹤立寒汀。定睛一看,来人竟是赵三。识出眼前人,金笑开连忙撤掌回势,抱拳告歉:“赵兄恕罪,往日仇家环伺,不得不枕戈待旦,险些误伤好友。”
赵三连拍胸脯,惊魂甫定:“原以为是桩闲差,谁想竟如入龙潭虎穴,九死一生。下次便是刀架颈上,也说什么不来了!罢了,快快随我前去议事。”
“议事?”金笑开不及洗漱,便与赵三联袂而出。途经楼云袖房前,见廊下空空,九名持剑女侍已然不在,想必她已先行前往。
沿道路蜿蜒,二人快步而行,不足半刻时间,却见数道倩影绰绰约约,在前疾驰。金笑开与赵三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已追上。
浅谈数语,一并赶路。复行一刻有余,方至殿前。九名持剑女侍自知身份,垂首驻足殿外,不敢逾越半步。三人入得殿中,朝江上机、何不逆抱拳行礼,依次入座。
此时已过晌午,殿中除江上机、何不逆外,并无旁人。日光斜照,穿窗而入,将二人身影投于青砖之上,如墨晕染,幽深难测。
“莫不是身份败露,暗伏杀招?”金笑开心头骤紧,回溯入殿之际,未见伏兵异动,当即神色如常,抱拳问道:“江兄、陆兄怎生不在?莫非另有要事相遣?”
江上机轻笑数声,不置可否,只缓缓道:“贤侄伤势如何了?”
金笑开道:“些许皮外伤,承蒙江兄赠药,已无大碍。”他胸口之伤,实乃自为之策,有意避开要害。鲁相棍势虽沉,亦在其算计之中,看似凶险,实则伤不及腑。若依寻常,少说也需旬日将养,幸得江烈所赠乃宫中秘药,半日时辰已止血结痂,更有活血导气、生肌续骨之效。是以“已无大碍”四字,倒非虚言
“如此便好。”何不逆捻须轻笑,眸中精光隐现:“老夫与东翁商议,此行干系重大,需遣一员骁将,突围而出,接引外部弟子。少宫主身系要务,难以分身,此番重任,便要仰仗岳小友了。”
虽未言明江烈所行何事,但金笑开心下已猜到七八分。只是将如此要事委于己身,着实令人心生疑窦。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正色抱拳:“承蒙江府主、何前辈抬爱,岳某定不负所托。在下与舍妹即刻收拾细软,待夜幕低垂,趁夜突围。”
江上机缓缓道:“既是突围,人在精不在多,二位又不熟谙外部弟子底细,老夫以为,还是让赵三从旁协助稳妥。”他眸中精芒微闪,如寒星坠潭:“岳姑娘所受乃是内伤,不宜奔波劳碌,不如留驻宫中,协助好友布置阵法,岳贤侄,以为如何?”语似相商,实则已定,不容置疑。
金笑开心中骤沉,楼云袖于五行易理并不擅长,所谓“布置阵法”,分明是扣为人质之托词。若在江府之外,以楼云袖的身手,金笑开自不必担忧,但此刻身在烈溪宫,倒是不得不防。事已至此,若再推诿,必惹人疑。金笑开当即爽快应下:“那便要有劳赵兄同行。”再向何不逆一揖到地:“舍妹顽劣,于玄术一道懵懂无知,还望何前辈不吝提点,在下感激不尽。”
“小友客气了。”何不逆含笑颔首,眸中深意难测。要事已毕,当即拂袖示意,退下几人。殿门徐阖,日光渐隐,唯余江上机与何不逆两道身影,如墨染于幽暗之中
离开议事厅,金笑开与赵三约定时辰,便与楼云袖回返偏院。愈想愈觉此事蹊跷,如坠迷雾,步步惊心。他再三嘱托千万小心,若有万一,即便暴露身份,也要先保全自身。
楼云袖见他眉峰紧锁,眼底忧色如墨,心中亦是一紧,却故作洒脱:“你可安心,我的手段你还不了解么。”说着腕底一翻,取出苦鸣剑,递将过去,:“此剑你还是带在身边,危机时也多一分依仗。”
金笑开垂眸看剑,剑身混黑无光,却如神针定海,端得令人心安。他缓缓推回:“你留此剑防身,我的手段你还不了解么。”故意将楼云袖先前之言原封不动送回,眉梢微挑,佯装得意之色。不待楼云袖再拒,他已转身大步流星而去,长衫掠出门槛,转瞬没入廊外天光之中,唯余衣袂翻飞,如孤鸿掠影。
回屋稍作休憩,收拾些金银细软,便盘腿卧于床榻之上,闭目调息。此间无话,直待天色已深,窗外秋月高悬,洒下银涛万里,如霜雪覆地。金笑开双眸忽启,精光内敛,推门而出。
门外,持剑女侍三人一组,承“品”字护于楼云袖门外。金笑开朝九女作揖一拜:“舍妹安危,有劳诸位姊妹照拂。”九女掩唇轻笑,为首的打趣道:“岳少侠忒多礼了,令妹活泼伶俐,早讨得我们欢喜,当作自家妹子一般,何须叮嘱?”语声软糯,如莺啼柳间。
金笑开道声“多谢”,又嘱九人莫要惊扰楼云袖,继而依约来到烈溪宫门牌之下。赵三早已候在暗影中,见金笑开身形显现,只寥作寒暄,旋即正色道:“据宫内弟子来报,丰姑娘一干人马尚在谷外驻扎。烈溪宫三面临壁,仅一路可通。我们先潜行至隘口,待信号火起,便是突围时机。”往日里赵三嬉笑怒骂,没个正形,此刻却声沉如铁,眸中精光内敛,判若两人。
谷外,清辉如霜,倾泻而下,染得草木如披雪银。一道华光横亘天际,将天地分割为明暗两半。篝火寥寥数点,映着帐篷中人影绰绰。
忽闻一声马嘶,裂破夜寂。月光下,一骑快马疾冲而至,越过栅栏,止于帐前。山匪刀兵骤起,如潮水围涌,将来人围得水泄不通。正欲擒拿,那人手腕轻翻,横剑当关。剑未出鞘,杀气已透鞘而出,如霜刃抵喉,令人寒毛倒竖,不敢妄动分毫。
“进来。”帐内传来郜怀茹轻喝,声若寒泉坠玉。温简由内掀开门帘,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山匪会意,悻悻散去。
帐篷中,郜怀茹、李如澹、孙欣桐一众缠斗烈溪宫的好手俱在。来人径直闯入,却视而不见,半句寒暄也无,从怀中取来一封火漆密笺,交与郜怀茹,旋即转身便走。自始至终,那人缄口如封,却是无人敢置一词。温简、鲁相、史通并不知来人底细,刘定钦眸光微凝,瞧得明白,正是曾在三元会外,拦阻自己与金笑开的十九名剑者之一,如鬼似魅,来去无痕。
“丰姑娘,此人……”温简话至半途,正撞见郜怀茹冷眼横来,当即噤声,将后半句咽回腹中。
郜怀茹撕下蜡封,取出信笺,侧身半斜,以肩背遮去众人视线。目光流转间,神色未动,只将信纸叠了两道,随手丢入火盆,焰舌一卷,顷刻化作飞灰,散于帐中。
不知信中内容,孙新桐却是愈发冷肃。眸色渐沉,疑云暗涌。郜怀茹来得突兀,如天外飞星,毫无征兆。甫至便强势收拢温简、鲁相、史通、施行四众,令出如山,不容置喙。更连番强攻烈溪宫,破阵如摧枯拉朽,与早先潜伏之计大相径庭。二人同列三元会长老,私交素来不薄。见她侧首凝思,将疑虑咽回腹中。
郜怀茹沉吟不语,眼神落于火盆。那炭火将熄未熄,红如凝血,偶爆残烬。那双修长如箸十指,本已握惯了混铁铸就的错金锏,此刻指节泛白,微微发颤。时过处暑,虽已转凉,却非寒天,何况习武之人气血旺盛?她双眸紧映火光,似被炭火烫穿,直至那信笺被烧得尽化灰烬,仍不收神。忽得,她握起错金锏,探入盆中,将灰烬搅散,再是辨不清纸上究竟所书何字。忽得“噼啪”一脆声,溅起火星数点,恰有一点落于手背,烫出一抹红痕。郜怀茹眉峰微皱,收回兵刃,垂眸看那灼痕,眸底深处似有波澜暗涌。
“诡策堪世事,由来算无遗策啊。”她低声呢喃,声若游丝,比蚊吟更细三分,便是身侧之人,也听不真切。忽得手腕翻转,错金锏深深插入地下,锏身嗡鸣,如龙吟浅渊:“九溪大阵,已破其五,余下四阵断然凶险万分,寻常破阵之法,只怕太过损兵折将。我有一计,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愈听,愈是心惊胆战。孙新桐面色骤然蜡白:“如此狠辣手段,当真……”她眼神微颤,暗忖需得设法通知金笑开,莫要久留此地。身侧纪染骤然起身,似要争执,孙新桐连忙将其按下,掌心暗施力道。美眸流转,落在郜怀茹藏于身后的左手,见那五指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得指节泛白,掌心通红如染朱砂。
挥手拔出错金锏,郜怀茹当先起身,朝帐外迈出一步,声音已复惯常之冷硬:“传令下去,依计行事。”
温简领命,正欲传令,天空忽来赤光闪过,转瞬即逝。
“报!”一名探子快步奔来,单膝跪地,抱拳禀告:“烈溪宫中,有两路人马率兵冲来,欲破包围。”
孙新桐柳眉骤扬,声音压低三层:“领头者何人?”
探子应道:“西南路陆九、吴六,二十余众,南路由江烈亲自带队,亦是二十余人。”
“嗯?”李如澹眸光微凝,眉峰骤挑:“不见岳成纲与赵三,看来突破包围是假,掩护二人暗度陈仓才是真。”郜怀茹眸中寒星迸溅,声冷似铁:“一个不留!”四字如咒,闻之脊骨生寒、如坠冰窖。
孙新桐忍不禁浑身颤栗,暗念:“一个不留?是连同金少一并也要铲除么?如此手段,究竟是郜长老之意,还是……”不及细思分辨,郜怀茹清点人马,振臂挥锏,便要杀将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