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疫尘漫郭，药入穷关
第170章 疫尘漫郭，药入穷关 (第2/2页)官方施救断绝、官药彻底停供，绝境之中，民间自发的赤诚与坚守，硬生生撑起了满城最后的微光。城内三名世代行医的民间郎中，无官阶、无俸禄、无官府扶持，常年扎根市井、为民问诊。围城数月，他们不曾逃离、不曾退缩，始终自发奔走街巷，免费为民诊疗。疫病爆发、官药停供之后，三人更是毅然舍弃自家居所，进驻城南最破败的流民临时医棚，昼夜无偿施救，不计得失、不问回报。
临时医棚四面漏风、简陋至极，无精制医具、无洁净病床、无珍稀药材，唯有满地干草、粗陶药碗与徒手炮制的野生草药。三名郎中昼夜轮值、不眠不休，凭借毕生行医经验，快速辨识疫症、区分轻重、对症施救。他们踏遍城郊荒野、戈壁浅滩，采摘蒲公英、苦蒿、马齿苋、野生甘草等乡土草药，清水熬煮、粗火煎制，分发给寒热咳喘的病患；对于创口溃烂的伤者，以煮沸净水清创去污，用晒干艾草、灭菌灶灰简易敷裹，以最朴素的土方、最笨拙的手法，死死拖住无数重症病患的性命。
人手不足，他们便昼夜连轴、透支体魄；药材匮乏，他们便踏遍荒山野地、寻觅药草；身心俱疲，他们便冷水拂面、稍作歇息继续施救。日复一日，三人掌心布满深色药渍，指尖磨出厚茧，眼底血丝密布、身形日渐消瘦，却始终坚守医棚、未曾停歇半分。乱世无大义，医者无虚名，极致的绝境之中，最朴素的仁心，最是动人。
医者奔走救命的同时，城内无数戍边妇人自发集结成队，成为绝境之中最温暖的助力。她们皆是将士家眷、本土百姓妻女，父兄丈夫或战死城头、或带伤守城、或日夜巡防，亲眼见证战火无情、疫病汹汹、民生凋敝，心中悲悯难平，尽数放下家事琐事，齐聚临时作坊日夜劳作。
她们搜集干净旧布、废弃军衣边角、柔软粗麻，反复煮沸消毒、暴晒晾干、裁剪规整，缝制出大量厚实透气的简易绷带；她们跟随民间郎中辨识草药、分拣晾晒、打包收纳，将采摘的野生药材分类装包，方便街巷病患、巡防士卒随时取用。白日，她们奔走街巷，为卧床病患喂水喂药、擦拭身体、清理秽物，照料老弱妇幼；入夜，她们围坐微光灯火之下，赶制绷带、整理药包、缝补将士征衣，点点灯火散落漆黑街巷，在满目疮痍的绝境里，凝成一抹不灭的暖意。
无人强制、无嘉奖封赏，一切皆是本心向善、绝境相守。男儿披甲浴血守山河，女子素手温情安民心，全城军民同心、彼此支撑，在战火与疫病的双重碾压下，死死守住这座孤城的人心底线。
可民间自救终究杯水车薪。野生草药效力微弱、储量有限，土方施救只能暂缓轻症、拖延时日，无法遏制大规模疫病的扩散蔓延，更无力救治溃烂高热的重症病患。每日依旧有老弱妇幼、重伤流民、轻症士卒在无药可医的绝望中凋零死去，疫病肆虐的势头一日烈过一日，整座玉门关彻底深陷药荒与疫灾的双重绝境，人心濒临崩盘。
就在满城绝望、生机断绝之际，戈壁深处无人问津的隐秘荒道上，一支低调至极的队伍，踏沙夜行、破封锁而来。沈砚布衣轻装、满身风尘，策马立于队伍前方，神色沉稳、步履坚定。此前他预判孤城粮尽危机，连夜输送压缩干粮、脱水谷物，暂缓了全城粮荒，稳住了军民根基。得知玉门关疫病爆发、医资枯竭、满城染疾的噩耗后，他未曾有半分迟疑，即刻调动所有隐秘人脉、后方储备，倾尽据点积存的全部医用物资，昼夜筹备、批量集结，只为驰援绝境城关。
乱世之中，药材远比粮草更为珍稀、管控更为严苛，各路关卡、联军哨卡层层截留、严查死守，官道通路绝无输送可能。沈砚深谙戈壁地形，独走先辈开辟的隐秘商道，这条古道隐匿于沙丘沟壑之间，荒芜偏僻、无人涉足，不在联军的封锁布防版图之内，是整片戈壁唯一未被封堵的透气通路。
整支队伍全程夜行昼伏、敛声匿迹，卸载所有醒目标识、舍弃笨重辎重，全员轻装疾驰、马驮人背，满载大批量炮制完成的消炎膏丹、止血药剂、祛腐药膏、消毒烈酒、洁净绷带，以及各类可长期储存的基础草药，品类齐全、数量庞大，尽数是当下玉门关最紧缺的救命物资。路途风沙肆虐、沙丘险峻、路况凶险，数次遭遇联军零散斥候游骑，沈砚凭借对地形的极致掌控与队伍的极致隐匿，次次险之又险规避探查，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将整队珍稀药材完好无损送至玉门关后山隐秘暗梯之下。
深夜暗语对接、悄启暗梯、隐秘转运，全程无明火、无喧哗、无异动，数千斤医用物资连夜悄然入城，入库清点、规整归档、专人看管。当中军药库官吏核验完这批物资时，所有人心头紧绷多日的弦骤然松弛，绝境逢生的微光，重新点亮整座城关。足量的药材不仅能足额保障戍卒伤病救治，更有充足余量开放民间救治，解救万千罹疫百姓、流民。
魏濂亲自赶赴药库核验物资，看着满满当当的药架、品类齐全的医资，沉冷多日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围城绝境之中，每一次隐秘驰援、每一批救命物资，都是支撑孤城死守的底气，是万千军民熬下去的希望。
次日清晨，官府即刻调整药材分配规制，彻底打破军民割裂的供给僵局。坚守戍卒战力优先的底线不变，同时匀出大量医用物资，开设多处民间临时医棚，由随军正规郎中搭配民间医者合力坐诊，分科接诊寒热疫症、外伤溃腐病患，精准对症、分门施救。
足量药材投入使用后，肆虐多日的疫病被瞬间扼住势头。高热咳喘者得以清热固本、退烧祛邪，创口溃腐者得以清创祛腐、止血消炎，重症病患死亡率大幅回落，街巷日夜不绝的哀嚎渐渐平息，濒临崩塌的民心稳步企稳，动荡的城内局势彻底重回安稳。
药荒解除、疫病暂缓、民生归稳、军心复振，城内危机尽数消解，可关外的致命杀机，已然悄然掘进城关腹地。连日来，联军刻意隐忍不战、固守围困壁垒，不主动强攻、不贸然袭扰，营造出僵持对峙、按兵不动的假象，只为麻痹城内守军，掩盖地底的绝杀布局。
楼兰城主送出求援文书后，深知草原主力援军抵达尚需时日，不愿错失破城良机，暗中下达密令，调动全军青壮兵卒、裹挟被俘民夫，分班轮值、日夜不休，全力挖掘地下攻城地道。戈壁黄土土质疏松、极易开凿，联军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白日偃旗息鼓、隐匿动静，深夜全力掘进、提速施工，一条条漆黑地道从戈壁外围纵深延伸，避开城头岗哨视野、绕过正面高墙壁垒，直指玉门关城墙根基与城内腹心地带。
地表之上，联军营帐整齐、壁垒森严、哨岗有序，依旧是死守围困、耗死孤城的姿态，极致麻痹守军心神；地表之下，条条暗道蜿蜒交错、步步逼近，暗藏穿墙入城、里应外合、一举破城的绝杀诡计。联军早已摸清，正面强攻损耗惨重、内应叛乱尽数败露、长久围困耗时过久，唯有地底地道奇袭，方能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踏平这座久攻不下的铁血雄关。
风沙漫卷戈壁，城头戍卒肃立值守，刀甲森然、目光凛冽，城内疫病尽消、民生安稳、军心稳固，一派风雨暂歇的平和假象。无人察觉，脚下黄土之下，杀机层层掘进、步步紧逼，一场更为隐秘、更为凶险、更为致命的地底总攻，已然悄然成型，静静蛰伏在孤城腹地，只待援军抵达、时机成熟，便会骤然爆发，颠覆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