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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2页)“龙火纹是恨天之国的文字,也是力量脉络。想要读懂,需要血脉共鸣,也需要亲眼见证沉城真相。鲸骨镜承载着八百年前的记忆,镜中藏着一切答案。但踏入镜前领域,就要承受沉沦侵蚀,记忆会一点点消散。”
沈括之深吸一口气,深潜供氧设备持续输送气体。他清楚前路凶险,一旦记忆开始流失,很可能永远迷失在归墟之中。可老钩被困镜内,整座城池濒临崩塌,海面水墙即将彻底闭合,已经没有退路。
“我进去。”沈括之迈步走向鲸骨镜,“阿蝉,你留在石台后方,持续监测水压与声波;雷显明,守住阶梯,阻拦石狮子;祭司,帮我稳住龙火波动。若是我的记忆开始消散,立刻把我拉回来。”
“沈括之!三思!”阿蝉急忙出声阻拦,声呐仪器捕捉到镜面周围空间极度不稳定,一旦靠近,深潜装备都有可能失效。
沈括之没有停下脚步,一步步走到鲸骨镜前方。镜面映出他的身影,可画面之中,自己早已沉入深海,安静站在倒悬城街道之上,和老钩并肩而立。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镜面。冰冷触感透过潜水手套传来,一股庞大吸力骤然袭来,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潮水涌入脑海。北宋海啸当夜的狂风巨浪、恨天之国先民点燃龙火的决绝、八百年间无数闯入这片海域之人的绝望呼喊,层层叠叠冲击意识。
视野之中,八百年前的画面与当下水下城池重叠。他看见恨天之国祭司站在石台之上,亲手引动龙火,整座城池缓缓下沉;看见无数百姓沿着石板路走向深渊,没有恐惧,仿佛早已知晓宿命;看见明州港启航的南宋船队,在滔天海啸之中被归墟吞噬,船上那卷水底之城图纸,一同沉入海床。
记忆不断翻涌,沈括之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镜面剥离。儿时求学、考古生涯、召集探险队的种种经历,开始变得模糊。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镜中老钩伸出手,隔着镜面,轻轻按在他手背之上。
一股微弱力量传来,老钩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沈括之脑海中响起:“小子,别被记忆困住。归墟的真相,从来不是封印,也不是镇守。”
沈括之猛地回神,强行抽回手掌,踉跄后退数步,大口喘息。短短片刻接触,脑海中无数碎片记忆纷乱交织,一个大胆猜想浮现在心头。
归墟不是需要封印的灾祸,也不是必须有人永久镇守的牢笼。千百年来,所有人陷入固有认知,祭司一代又一代守在此地,南宋史料刻意隐瞒沉城秘密,航海人口口相传禁忌,所有人都以为归墟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可镜中记忆清晰显示,恨天之国点燃龙火沉城,本意是平衡归墟力量,延缓深渊扩张。八百年前的海啸,只是归墟一次自然呼吸,沉城之举,恰好缓冲了那次呼吸带来的冲击。
“我明白了。”沈括之抬眼看向祭司,声音透过通讯器传遍整座石台,“长久以来,守墟人不断加固封印,反而不断刺激归墟。封印越强,归墟积蓄的力量就越强,下一次呼吸,灾难只会更加可怕。单纯封印,治标不治本。”
祭司身躯微微一震,八百年孤寂守望,从未有人提出过这样的想法。一代代守墟人恪守祖训,只知镇守、封印,从未思考过另一种可能。
远处,鲸落遗骸彻底走到石台前方,巨大头骨低下,空洞眼窝之中亮起暗红色龙火。石狮子摆脱探测机器人纠缠,重新折返,两头石兽一左一右,封锁所有退路。海面水墙收缩速度骤然加快,整片海域海水开始旋转,形成巨大漩涡,三叉戟号在漩涡边缘艰难稳住船身,随时有可能被拖拽进深海。
阿蝉的声呐发出持续尖锐警报:“城池底部空腔持续扩大,海床结构正在瓦解!最多半小时,整座水下古城会彻底坍塌,被深海泥沙掩埋!”
雷显明握紧青铜龙符,龙符之上龙火纹光芒大盛:“我手中的半块龙符,是恨天之国开启龙火枢纽的钥匙。若是配合你的血脉共鸣,或许可以引导龙火,重新搭建平衡。但风险极大,一旦失控,龙火爆发,整片南海海域都会掀起空前海啸。”
沈括之望向鲸骨镜,镜中老钩依旧静静伫立。想要救出老钩,想要所有人活着离开,就必须尝试引导龙火,打破千年以来的循环。
“祭司,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借我龙火之力,让我触碰龙火枢纽。”
祭司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他抬手撕开衣衫前襟,胸口镌刻着完整的龙火纹路,八百年时光,纹路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他走到石台中央,掌心按在鲸骨镜边缘,暗红色光芒顺着镜面流淌,连通整座城池所有龙火纹饰。
沈括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石台正中,和祭司并肩而立。他闭上双眼,尝试唤醒血脉深处潜藏的感知,脑海中浮现《梦溪笔谈》里那些晦涩难懂的段落,无数被前人忽略的只言片语串联起来。
血脉共鸣缓缓触发,皮肤之下隐隐浮现淡红色纹路,和龙火纹相互呼应。他伸出双手,同时触碰鲸骨镜与祭司胸口的纹路。
刹那间,整座水下城池光芒大作,无数龙火自建筑、石板、青铜器之上升腾而起,在漆黑海水之中铺开一条光路,一路延伸向深海最底部,通往那处无底之谷。
深渊之中,传来一声悠长低鸣,像是沉睡亿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双眼。
海面之上,巨大水墙停止合拢,漩涡转速慢慢放缓。阿蝉声呐屏幕之上,混乱波形逐渐趋于平稳,只是深处依旧潜藏着一股难以估量的磅礴力量。
镜中画面再度变化,老钩的身影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脚尖跨过镜面界限。他依旧被困在沉沦状态,但屏障已经开始松动。
“还不够。”祭司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八百年力量持续输出,已经快要抵达极限,“龙火枢纽位于海床最深处,仅凭我们两人力量,无法长久维持平衡。需要有人带着龙符前往深渊枢纽,完成最后的引导。”
雷显明上前一步:“我去。我追寻恨天之国半生,青铜龙符本就是枢纽钥匙,由我前往最为合适。”
“不行,龙火会灼烧血肉,普通人靠近枢纽,撑不过十分钟。”祭司摇头,“唯有身负守墟血脉,或是长期与龙火共生之人,才能靠近。”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沈括之身上。
沈括之睁开双眼,眼底倒映着流转不息的龙火。他清楚,最后的抉择,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鲸骨镜内,老钩缓缓抬手,指向深海方向,无声示意前路。
归墟无底,深渊在前。海有尽头,可沉沦与救赎,从来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