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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1/2页)《渊沉录：南海第一海啸》
第二章
整座水下城池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海床泥沙顺着石板缝隙缓缓向上翻涌，浑浊的水流不断冲刷四周青灰色的石墙。鲸骨镜静置在石台之上，镜面光影流转，老钩的身影依旧立在倒悬城的街口，一遍又一遍无声招手，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界限，遥遥望向沈括之。
沈括之往前踏出半步，潜水靴踩在布满海藻的海床石板上，冰冷海水包裹全身，深潜头盔内侧蒙上一层细密水雾。他下意识抬手擦拭面罩，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镜中的老钩。方才通讯中断前，老钩那句“石狮子眼红了”反复在脑海回荡，此刻环顾整座城池，街道两侧石狮子分列路口，石雕双目紧闭，看不出半点异样。
“不要靠近镜子。”恨天之国祭司低沉的声音透过水下通讯器传来，古老麻布衣衫在暗流之中缓缓飘动，“鲸骨镜是归墟的眼，凡是被镜面映出身影之人，就会被归墟标记。老钩踏入镜前范围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沉沦。你若是触碰镜面，会和他走上同一条路。”
阿蝉紧紧攥住腰间挂载的声呐探头，仪器屏幕疯狂跳动，密密麻麻的波形线杂乱交织。她天生敏锐的听觉透过海水捕捉到无数细碎声响，像是成千上万人在水下低声呜咽，分不清方向，层层叠叠包裹住众人。“整座城池正在苏醒，地下空腔结构持续扩张，海水压强不断波动。那头鲸落遗骸还在移动，距离我们不足三百米。”
雷显明缓步踏上阶梯，目光死死锁定鲸骨镜，右手下意识探向胸口内袋，取出那半块青铜龙符。龙符表面镌刻蜿蜒龙火纹，和城内所有器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常年游走各地收集深海古文明遗物，耗费半生追寻恨天之国的踪迹，本以为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直到亲眼站在这座沉寂八百年的水下城池之中，心脏依旧难以抑制地狂跳。
“恨天之国掌握龙火之术，依托归墟而生。殷商先民渡海南迁，寻到这片无底之谷，学会引动海底阴火。龙火遇水不熄，反而源源不断汲取海水力量，维系整座城池悬浮于深渊之上。”雷显明缓缓开口，指尖摩挲龙符纹路，“可龙火是一把双刃剑，力量失控，便会撕裂海床，掀起滔天海啸。熙宁九年十月那场灾难，不是天灾，是恨天之国主动点燃归墟之下的龙火，以此封印归墟一次躁动。代价便是整座城池沉入一千六百米深海，所有人被困在时间夹缝里。”
沈括之转头看向祭司：“你苦等八百年，认定我是能够解读龙火纹的人。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海洋考古学者，祖上沈括写下《梦溪笔谈》，记录世间奇闻异事，但手记之中从未详细提及恨天之国。”
“沈括当年登上海船，远航南海，亲眼目睹归墟异象，他知晓一切秘密，却不敢将真相完整落笔，只能隐晦藏于书卷夹缝。”祭司缓步走到石台另一侧，目光落在鲸骨镜上，“血脉会传承记忆，你体内流淌着读懂龙火纹的钥匙。归墟即将完成一次完整呼吸，水墙一旦彻底合拢，这片海域会被永久封锁，所有进入坐标范围内的人，再也无法离开。你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抉择。”
话音未落，远处街道传来石块摩擦的刺耳声响。
众人齐齐转头，透过浑浊海水望去，路口两尊石狮子缓缓睁开双眼。石雕瞳孔并非石头质地，而是泛着暗红色光泽，正是老钩口中“眼红”的征兆。石狮子四肢缓缓舒展，厚重石质外壳簌簌剥落，内部露出漆黑如同深海淤泥的肌体，四肢踏碎路边石板，朝着石台缓步逼近。
“石狮子是守城傀儡，依靠龙火力量驱动。”祭司沉声提醒，“它们感知到外来者闯入，要驱逐所有不属于这座城池的人。”
两头石兽距离石台越来越近，海水被庞大的身躯搅动，暗流汹涌冲击众人。阿蝉急忙调整声呐设备，试图锁定石兽弱点，可仪器反馈回来的波形一片混沌，仿佛石兽本身没有固定形态，不断随着水流扭曲变化。
沈括之快速思索对策，深潜装备氧气储备有限，长时间水下对峙极其危险。老钩被困镜中，想要营救，就必须弄清楚鲸骨镜的规则。他凝神看向镜面，画面再次变幻，八百年前沉城之夜清晰展露眼前：无数恨天之国子民沿着石板路走向深渊，海潮翻涌，龙火在海底升腾，整座城池缓缓下沉，无数人回望故土，最终被海水吞没。画面一转，老钩的身影再度出现，他站在街口，嘴唇开合，这一次，通讯器隐约捕捉到微弱声响。
“不要……封印……”断断续续的字音穿透海水，传入所有人耳中。
老钩没有求救，反而出言阻止封印归墟。
沈括之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老钩潜入水下探查时，究竟看见了什么？为什么劝阻他们封印归墟？
雷显明握紧青铜龙符，上前一步：“如果选择接替祭司成为守墟人，就能掌控龙火，稳定归墟？那老钩有没有机会被救回来？”
“守墟人镇守无底之谷，平衡海水、龙火与鲸落三者力量。一旦接任，肉身永远被困在此地，意识与归墟相连，再也无法踏出海面。”祭司语气平静，仿佛早已看淡八百年孤寂，“镜中之人，困于沉沦状态。唯有归墟重新归于平稳，才有机会挣脱镜面束缚。但若是强行打破平衡，所有人都会一同沉入深渊。”
就在众人交谈之际，巨大鲸落遗骸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庞大骨架缓缓直立，巨型头骨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窝望向石台方向。鲸落本是深海生命跳板，死亡之后滋养万千深海生灵，可眼前这头鲸，躯体之上缠绕密密麻麻镌刻水文图的藤蔓，骨骼缝隙之间流淌暗红色龙火，早已脱离自然规律。
海面之上，三叉戟号剧烈摇晃。甲板之上浓雾彻底笼罩整片海域，巨大水墙持续向内收缩，将整片海域围困。船上留守设备持续接收水下信号，杂音不断加剧，仪器屏幕频频闪烁警报。
水下，石狮子已经冲到阶梯下方，粗壮石臂抬起，朝着石台猛然拍落。沈括之迅速侧身闪避，水流剧烈震荡，石台边缘被拍出一道巨大裂痕，鲸骨镜微微晃动，镜面光影一阵扭曲。
阿蝉迅速放出小型探测机器人，机器人朝着石狮子疾驰而去，释放微弱声呐脉冲干扰石兽感知。石狮子被脉冲吸引，转身追逐机器人，暂时拉开距离。
“没时间犹豫了。”沈括之看向祭司，又看向镜中老钩，“告诉我，解读龙火纹的方法。我不愿直接选择封印，也不愿贸然接任守墟人。我要找到第三种办法，稳住归墟，救出老钩，所有人平安离开。”
祭司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龙火纹路。暗红色微光自指尖散开，飘向城内所有建筑，无数器物之上龙火纹逐一亮起，幽幽火光穿透漆黑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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