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故人之子
第7章 故人之子 (第2/2页)玄星门的日子还算清闲，桐升几乎要以为，故人之子依旧只是记忆里那个攥着糖的小团子。直到这日，门房来报，说门外有个叫黄拓的年轻后生，拿着半块旧令牌，说是来投奔桐升老师。
桐升心里一动，快步走到山门处。站在眼前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形挺拔，背着个旧布包，眉眼长开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影子——鼻梁挺直，下颌线带着几分与黄磊如出一辙的韧劲。他一路风尘仆仆，鞋边沾着泥，却站得笔直，见到桐升时，先是怔了怔，随即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又藏着几分局促：“桐升大哥，我娘让我来投奔您。”
十几年光阴呼啸而过，故人已逝，稚子长成，诸多滋味齐齐涌上心头。桐升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黄拓，一时间百感交集，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日夜里，作坊里还留着锻炉余温。桐升坐在木凳上，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摩挲着桌沿，抬眼看向立在对面的黄拓，语气平和，却字字带着分量：“这次去皇都天枢城的宗门交流，我替你求了个随行名额，算是谋了份机缘。你跟我一道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形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赞许：“你今年十八九岁，已是英杰境巅峰，天赋实属了得。我知道你自小跟着一位高人练的硬桥硬马的功夫，五行遁术、封印术、结界、符箓等等这些世人追捧的主流术法，你接触得不多，算不得长处。可论拳脚根基，再加上十八般兵刃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招招都是实战里磨出来的真东西，造诣早已颇深。就凭这身手上功夫，留在玄星门谋个教职，都绰绰有余。”
“但你要记住。”桐升的语气沉了沉，“玄星门这点天地，容不下你的上限。天枢城是皇都，天才云集，既有最顶尖的术法传承，也有最开阔的江湖眼界。到了那边别缩手缩脚，遇上有潜力的同辈青年多结交，有能展露本事的机会也别藏着掖着。你底子扎实，心性也稳，缺的只是一个平台。好好闯，你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一番话说得直白恳切，没有半句虚言。黄拓站在原地，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腰间的刀柄，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模样，只沉沉应了声“知道了，大哥”。他素来话少，惯于用行动应承，桐升与他相处这些时日，早习惯了他这沉静内敛的性子。
见他听进去了，桐升才又提起另一件事：“还有我带的那三个苕学生，此次也随队同去。他们的拳脚功夫，路上还有到了天枢城之后，就劳你帮我盯紧些，别让他们松懈偷懒。”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世人大多追逐五行术法、幻术、封印术、结界术等等这些天马行空的神通，觉得术法越精妙，武者的上限就越高。这话不算错，但他们常常忘了——真正决定一个武者下限的，从来都是最朴素的拳脚功夫与肉身根基。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灵气耗竭了怎么办？被人封禁了灵力怎么办？陷入近身缠斗、术法施展不开又怎么办？到了那种境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全是虚的，没有扎实的拳脚护体，便如同拔了牙的虎、剪了爪的鹰，只能任人宰割。”
这便是桐升执教以来，始终逼着弟子扎马步、打基础、磨肉身的根由。他从不反对弟子修习术法，却绝不容许他们本末倒置，丢了最根本的安身立命之本。
三日后的傍晚，玄星门演武场上，桐升口中那三个“苕学生”正东倒西歪地站在他面前，一个个衣衫被汗水浸得半透，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活像三棵被晒蔫的秧苗——那是黄拓按自己年少时的训练量给他们排的功课，明显是超了标。
桐升无奈地摇了摇头，安排黄拓日后把训练量减半，又逐一给三个孩子分配了各自的路数——林飞扬练剑，云彦主修风系术法，吕小仙练飞刀与手刺——这才放缓了语气：“后日，咱们便要启程前往皇都天枢院。到了那里，你们会见到许多同龄的天资卓绝之辈，宗门传承、术法武学，皆是另一番天地。我不奢求你们能一鸣惊人，只希望你们能借着这个更高的平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知道人外有人，也找准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
三个孩子早已累得精疲力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凭着本能点头。直到桐升最后淡淡补了一句：“明天好好歇一天，放你们一日假，养足精神，咱们后日一早出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目光“唰”地亮了起来。
“放假？！真的假的！”林飞扬第一个蹦起来，差点崴了脚。“太好了……终于能歇一天了。”云彦长舒一口气，扶着额头笑了出来。吕小仙更是长长地“啊”了一声，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
欢呼声此起彼伏，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演武场边角，一下子被三个少年少女的雀跃声填满。桐升站在一旁看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只是入夜之后，当欢呼声散尽，桐升独自回到那间僻静的作坊，望着墙角堆叠的机关零件与半成的傀儡构件，眉宇间却缓缓笼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此去天枢城，山高路远，前路未卜。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趟远行，怕是要打破他维持了许多年的生活惯性。往日藏在幕后、隐于市井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这趟天枢城之行，可远不止“交流学习”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