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三盏灯,两盏亮
第136章 三盏灯,两盏亮 (第2/2页)“俺知道你说的理。”林灼华抬起头,看着沈玉郎,语气难得的认真,“可俺也跟你说个理——俺娘不在了,俺师父被关在无间狱里,俺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爹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蹲着。俺活到这么大,能指望的除了这根棍子,就是身边这几个愿意跟着俺瞎跑的人。这棍子跟了俺快一年了,它没坑过俺——它要是真坑俺,早坑了,不用等到今天。”
沈玉郎看着她,没说话。
林灼华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就算真是陷阱,俺也不怕——俺身边不是还跟着你这个会看气运的嘛?你看一眼就知道前面是福是祸了。”
沈玉郎被她这话噎得够呛,半晌才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过去,说:“行,我说不过你。可你至少得把水喝了——从鲛人国出来你就没歇过,嘴唇都起皮了。”
林灼华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山泉的甜味。她抹了抹嘴,说:“你这水囊哪儿来的?还挺好喝。”
“鲛人女王给的。”沈玉郎说,“她说西漠干燥,路上没水,让我带着路上喝。”
林灼华一愣,说:“她不是不给咱们东西吗?”
沈玉郎没接话,只把水囊收了回去,别在腰间。林灼华瞅了他一眼,觉得他神色有些怪,但也没多想——鲛人女王的性子原本就古怪,谁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倒是阿绿在旁边嘟囔了一句:“那个鲛人女王,看着冷冰冰的,倒是个面冷心热的。姑奶奶,你说她给沈公子水囊,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你少胡说八道。”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人家是女王,能看上他一个穷书生?”
沈玉郎脸一红,说:“我也没招惹她。”
阿绿“嘿嘿”一笑,说:“那可说不准——你长得白净,又会说话,那些个姑娘家最喜欢你这样的。”
“行了行了,扯什么闲篇。”林灼华打断他俩,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底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今晚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天一早赶路——西漠远着呢,没个十天半个月走不到。”
一行人在海边找了个背风的礁石群,生起火堆,烤了几条路上顺手捞的鱼。林灼华蹲在火堆边,拿树枝翻着鱼,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被海风吹得黑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一边翻鱼一边想事——想鲛人女王说的那些话,想灼华棍上那行字,想那个素未谋面的“西漠故人”。
沈玉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画了半天,忽然说:“我跟你去西漠。”
林灼华愣了一下,说:“你本来就跟着俺呢。”
“我是说——不管西漠等着你的是故人还是陷阱,我都跟着你。”沈玉郎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你去西漠,我帮你探路。反正……我早说了,我这个人,认准了的事就不回头。”
林灼华手里的树枝顿住了,她看着沈玉郎,忽然觉得他那张总是带着“倒了八辈子血霉”表情的脸,此刻看着竟有些顺眼。她咧嘴一笑,说:“行,那你可得跟紧了——俺这人走得快,别半道上把你这书生给丢了。”
“丢不了。”沈玉郎说,“我攥着你衣角呢。”
阿绿蹲在火堆另一边,嘴里塞着半条鱼,含糊不清地说:“姑奶奶,沈公子,你们俩说话咋酸溜溜的?跟泡了醋似的。”
“吃你的鱼!”林灼华拿树枝敲了他一下,“再胡说八道,明天让你扛着干粮走路,不给你水喝!”
阿绿缩了缩脖子,埋头啃鱼,不敢再吱声。
夜色渐深,火堆噼啪地烧着,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林灼华靠在礁石上,闭着眼,却睡不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鲛人女王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想着灼华棍上那行字,一会儿又想起沈玉郎方才说的那句“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自己停不下来。
不是不能停,是不想停。她娘留下的摊子太大了——天门要补,无间狱里有师父等着她救,那个素未谋面的爹还不知在哪儿吃苦受罪,还有那个什么“玄冥”藏在暗处蠢蠢欲动……她要是真在这时候停下,回渔村开了饭馆,那她娘当年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就全白受了。
她不能停。
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凑齐三盏灯就回家开饭馆”——她心里也知道,那不过是哄自己玩的。她林灼华这辈子,怕是跟“安稳”两个字没什么缘分了。
可那又怎样呢?
她翻了个身,看着头顶漫天的星星,忽然觉得心里挺踏实。她不是一个人了——她身边有沈玉郎那个嘴贱心善的书生,有阿绿那个憨头憨脑的粽子,有老叨那个话痨鬼,有小翠那只贪吃的小狐狸……她走多远都不怕,因为她知道回头的时候,他们都在。
林灼华闭上眼,迷迷糊糊地快睡着的时候,忽然觉得腰后那根灼华棍又轻轻烫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棍身,摸到一行凸起的字迹——跟白天那行字不同,这回只有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小心。”
林灼华的手顿住了。她睁开眼,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腰后的灼华棍。棍身上那两个字已经暗了下去,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可她手心里的余温还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她抬起头,望向西边漆黑的夜空,半晌,轻声说:“俺知道了。”
海风呼啸,吹得火堆里的灰烬四处飘散。她重新躺下,把棍子搂在怀里,像搂着一个承诺。
西漠,有故人等她。
也有危险等她。
可那又怎样呢?她林灼华,从来就不是被吓大的。
海风咸腥,吹得火堆里的灰烬打着旋儿往天上飘。鲛人泪和凤凰羽并排摆在礁石上,一颗泛着幽蓝的光,一颗泛着金红的光,两道光交叠在一起,把周围的海面都染成了奇异的颜色。
阿绿蹲在旁边,伸出绿毛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两颗珠子,又赶紧缩回来,嘴里嘟囔着:“乖乖,这玩意儿亮得跟夜里的鬼火似的,怪瘆人的。”他转头看向林灼华,绿毛脑袋歪了歪,“姑奶奶,三盏灯,这才两盏,还差麒麟角呢。”
林灼华正盘腿坐在礁石上,手里攥着一把烤得焦黄的海虾,一边剥壳一边翻了个白眼:“你当俺不识数?”她把虾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差一盏就找一盏呗,麒麟角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林灼霜站在海边,衣摆被海风卷起,她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平静:“西漠的麒麟角,没那么好拿。传闻那片沙漠里的沙丘是会移动的,寻常人进去,连方向都辨不清,更别说找什么古城废墟了。”
“会移动的沙丘?”铁憨憨从火堆边探出头来,手里锅铲还攥着,“那不成精了?”
“沙漠里成精的东西多了去了。”林灼华拍了拍手上的虾壳,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俺娘当年说过,西漠那片地方,看着是沙子,底下埋着的东西,比海里的还多。”
她这话说得轻巧,可腰后那根灼华棍却微微烫了一下。林灼华没太在意,只当是火堆烤的,又坐回火堆边,伸手去够铁憨憨烤的鱼。
夜风渐渐凉了,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阿绿打了个哈欠,绿毛脑袋一点一点的,铁憨憨也靠着礁石打起了盹。林灼华啃完最后一条烤鱼,把鱼骨头往火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等凑齐了三盏灯,救出师父,俺就回村开饭馆去。”
她这话说得笃定,像是在跟谁保证似的。可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开饭馆?她林灼华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开饭馆怕是连账都算不明白。她咧嘴笑了一下,正要改口说“俺是说笑的”,旁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
林灼华转头,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火堆另一侧,火光映得他半边脸明明暗暗。他手里握着那个水囊,朝她递过来,声音淡淡的,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跟白天说“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时一模一样。
林灼华接过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却莫名让她心里踏实了几分。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行,俺掌勺,你算账,咱俩把村口那家馆子盘下来,天天做海鲜乱炖,馋死那帮巡界司的。”
沈玉郎没接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林灼华把水囊塞还给他,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转头望向西边。夜色浓得像墨,看不见半点星光,可她总觉得,那片黑暗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头。
她正要收回目光,腰后那根灼华棍忽然烫了一下——不是白天那种微微的温热,而是像被火苗燎了一下,烫得她“嘶”了一声,伸手摸向腰后。棍身滚烫,她指尖触到一行凸起的字迹,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笔在棍身上刻下的。
字迹很浅,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林灼华眯起眼,借着火光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行字来。她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那行字写着:
“西漠,有故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