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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三盏灯,两盏亮

第136章 三盏灯,两盏亮 (第1/2页)

鲛人泪装进一个小瓷瓶里的时候,林灼华手心里汗津津的,生怕一不小心给摔了。那泪珠子在瓶底滚了两圈,莹莹地泛着蓝光,像把一小片月光揣进了怀里。她小心翼翼地把瓷瓶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拍了拍,确认放稳当了,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鲛人女王坐在珊瑚椅上,端着那碗麻辣烫,碗底连汤都喝干净了,还拿手指头刮了刮碗沿,搁嘴里嘬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她看着林灼华那副宝贝样儿,嗤地笑了一声,说:“你比你娘当年会讨价还价,你娘那时候来我这儿借东西,可没你这般嘴皮子利索。”
  
  “俺娘来过这儿?”林灼华一听,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女王却不接这茬儿,摆摆手,说:“走吧走吧,再不走我该后悔把泪珠子给你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麻辣烫的方子,你回头让人给我捎一份——写清楚点,别像你娘当年那样,说半截话留半截,我这记性又不好,转头就忘。”
  
  林灼华咧嘴笑了笑,说:“放心,回头俺让铁憨憨给您抄一份,他字写得好,一笔一画的,保管您看得明白。”她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记下了“你娘来过鲛人国”这档子事,琢磨着回头得好好问问眉引老头。
  
  从鲛人国出来,海水从深蓝渐变成浅蓝,又变成透着日光的青碧色。林灼华一路浮上水面,深吸了一口海风,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三样东西,好歹凑齐两样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揣着的凤凰羽和鲛人泪,两样灵物隔着衣料,竟微微有些发热,像是互相感应似的。
  
  阿绿从后面跟上来,浑身的绿毛被海水泡得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看着像根泡发了的海带。他一边甩着脑袋上的水,一边嘀咕:“姑奶奶,您说那鲛人女王也真够抠的,一碗麻辣烫换一滴泪,这买卖她可赚大发了——那泪珠子好歹是人家哭出来的,咋就值一碗麻辣烫呢?”
  
  “你懂个屁。”林灼华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那麻辣烫是俺亲手做的,料足汤浓,放了三勺辣子两勺麻酱,搁胶东渔村,这一碗能卖八文钱呢。她赚啥?她赚大发了还差不多。”
  
  阿绿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小翠蹲在林灼华肩头,抖了抖尾巴尖上的水珠,说:“那咱们现在回去?鲛人泪有了,凤凰羽也有了,就差麒麟角了——那玩意儿在哪儿来着?”她一边说,一边拿爪子扒拉林灼华的衣兜,想看看那鲛人泪长啥样,被林灼华一巴掌拍开了。
  
  沈玉郎从后面划水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泛着青——他在海水里泡了这么半天,体力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喘了口气,说:“我祖上手记里提过一句——麒麟角在西漠古城,那地方在沙漠深处,要穿过一片会移动的沙丘……”
  
  “会移动的沙丘?”阿绿一听,绿毛都炸起来了,“沙丘还能跑?那俺们咋过去?总不能追着沙丘跑吧?”
  
  林灼华倒是没接这话茬儿,她踩着水,回头看了一眼东海的方向。夕阳正往海平面下沉,把半边天烧得通红,海面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碎光。她眯了眯眼,嘴上嘟囔了一句:“等凑齐了麒麟角,俺就回村,把饭馆重新开起来——铁憨憨掌勺,俺在旁边打下手,阿蛮泡茶,老叨在门口说书,日子咋过咋舒坦。”
  
  她这话说得轻巧,像是真盘算好了要回去过安生日子似的。可话一出口,她自己心里就打了个突——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停不下来的。娘的事还没弄明白,师父还困在无间狱里,九幽魔君的影子还悬在头顶上,还有那扇娘亲关上的天门,像一道没拆完的线头,拽着她往更深处走。什么开饭馆、过安生日子,都是自己哄自己玩的。
  
  她正出神,一只水囊忽然递到她面前。
  
  林灼华愣了一下,抬头看——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游到她身边,一只手划着水,另一只手举着那只水囊,囊口还塞着木塞,一滴海水都没渗进去。他脸色还是白,但眼里带着点笑,说:“你嘴上说回家开饭馆,可你眼睛一直盯着西边看——你骗得了阿绿,骗不了我。”
  
  林灼华嘴硬:“俺哪儿盯着西边看了?俺那是看日头落山呢。”
  
  沈玉郎不接她的话茬,只是把水囊又往前递了递:“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
  
  林灼华接水囊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水囊——是沈玉郎贴身带着的那只,青布缝的套子,边角磨得有些毛了,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物件。她忽然想起沈玉郎说过,他逃婚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这只水囊、一把折扇、还有半本磨破了边的《论语》。他一个泰山沈家逃婚出来的公子哥儿,跟着她一路从胶东跑到东海,又从东海跑到鲛人国,泡得嘴唇发白也没喊一声苦,这会儿却跟她说——“你开饭馆,我帮你算账。”
  
  她心里忽然没来由地酸了一下。
  
  “行。”她接过水囊,拔开木塞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竹叶的清气。她抹了抹嘴,把木塞塞回去,把水囊递还给沈玉郎,咧嘴笑了一下,“那你可得把账算明白了——俺那饭馆,赊账的比吃饭的多,你要是算不明白,俺可扣你工钱。”
  
  沈玉郎接过水囊,挂回腰间,嘴角也跟着弯了弯:“那恐怕得倒贴——你那些赊账的,多半都是冲着你手艺来的,我要是上门讨账,怕是得先被你那些老主顾轰出来。”
  
  “你知道就好。”林灼华嘿嘿一笑,转头望向西边——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最后一道金边挂在天际线上。她眯着眼,望着那片被晚霞染成暗紫色的方向,心里盘算着去西漠的路程。
  
  “西漠……”她低声念了一句,“那边都是沙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海货吃。”
  
  阿绿在后头接嘴:“姑奶奶,沙漠里没海货,有蝎子——俺听人说,西漠的蝎子比俺们村的螃蟹还大,一只足有脸盆那么长,蜇一下能肿三天。”
  
  “脸盆大的蝎子?”林灼华扭头看他,“你见过?”
  
  阿绿挠了挠头:“没见过,听老叨说的。”
  
  “老叨的话你也信?他连自己三百年前埋哪儿都记不清了。”林灼华嗤了一声,踩着水往岸边游去,“行了,别磨蹭了,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儿一早赶路。”
  
  她游到岸边,爬上一块礁石,拧了拧衣摆上的水。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战,正要把湿衣裳脱下来拧干,腰间忽然烫了一下。
  
  林灼华“嘶”了一声,低头一看——灼华棍不知什么时候从腰后滑了出来,棍身贴着她腰间那截皮肤,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她伸手一摸,指尖刚碰到棍身,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咋了?”沈玉郎从后面赶上来,见她龇牙咧嘴地捂着腰,脸色一紧,“伤着了?”
  
  “没伤着……是这棍子。”林灼华皱着眉头,把灼华棍从腰后抽出来,横在眼前。棍身上的锈迹不知什么时候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铁色,此刻那铁色上正浮着一行字,字迹泛着暗金色的光,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笔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西漠,有故人等你。”
  
  林灼华盯着那行字,眉头越拧越紧。她问眉引老头:“师父,这棍子上咋还带写字的功能?你以前咋没提过?”
  
  眉引老头从棍子里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子在海风里晃了晃,低头看了看棍身上那行字,脸色有些古怪,半晌才说:“我没提过,是因为这棍子二三十年没写过字了——上回它写字,还是你娘在世的时候。”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棍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她娘在世时候的事,她知道的太少,每一个跟她娘有关的细节都像是一块拼图,她拼了快一年,才勉强拼出个轮廓来——可每回她以为拼得差不多了,就又会冒出个新碎片来,告诉她这图还远没拼完。
  
  “故人?”林灼华咂了咂嘴,把棍子翻了个面,那行字还在,暗金色的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谁的故人?俺娘的故人,还是俺那便宜师父你的故人?”
  
  眉引老头飘在半空,破袍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只拿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棍身上那行字,半晌才说:“这棍子认主,只写跟引眉血脉相干的事。你娘的故人,自然也是你的故人。”
  
  林灼华撇了撇嘴,说:“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姑奶奶,那咱还去不去西漠?”阿绿扛着那一网兜干粮,凑过来瞅了一眼棍身上的字,挠了挠头上的绿毛,说,“这字是让咱去呢,还是不让咱去呢?”
  
  “去。”林灼华把棍子往腰后一别,干脆利落,“为啥不去?咱还差最后一盏灯呢——麒麟角不就在西漠吗?这棍子写字,顶多算是给咱指路,省得咱瞎摸。”
  
  沈玉郎却没那么乐观,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就没想过——万一这字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万一是陷阱?”
  
  林灼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玉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说:“我不是泼你冷水。可你想想,咱们这一路走下来,哪回不是刚凑齐点东西,就有人送上门来添堵?黑袍人、鲛人女王、那个什么漏灵……这棍子早不写字晚不写字,偏偏在咱们凑齐两盏灯的时候冒出个‘故人’来——你不觉得巧?”
  
  林灼华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沈玉郎说得有道理。这一路上她吃过太多亏,上过太多当,早就不是那个在渔村里一棍子捅掉海神娘娘鼻子就以为天塌下来的傻丫头了。可她低头看了看腰后那根灼华棍——棍身上的字已经暗了下去,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但她手心里那一点滚烫的余温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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