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饭馆里的“军事会议”
第123章 饭馆里的“军事会议” (第2/2页)“成山头?”铁憨憨从灶间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面粉,“俺听俺姥爷说过!说那地方是龙王的老家,天尽头!”
“天尽头?”林灼华挑眉。
“就是地到尽头、天到边上的意思。”铁憨憨挠了挠头,“俺姥爷说,早年间有人出海打鱼,漂到成山头那一片,看见海底有光,金灿灿的,跟点了满城的灯似的。回来跟人说,人家都说他撞了龙宫的水晶顶。”
林灼霜点了点头:“那光不是传说——是龙宫的夜明珠映出来的。成山头底下的暗流漩涡,确实通着龙宫外海。不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灼华:“暗流不是谁都能过的。那水底下有龙宫的巡海夜叉,没有龙宫的‘水引’,外人一靠近就会被卷走。”
“水引是啥?”林灼华问。
“一种贝壳做的令牌,龙宫的人出入用的。外族人要是没有水引,就算游到漩涡口,也进不去。”
“那俺上哪儿弄水引去?”林灼华皱眉。
林灼霜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龙宫的东西,向来不外传。不过——你既然是引眉血脉的传人,你娘当年跟东海龙宫有过交情也说不定。你要是能拿出什么信物,兴许能让他们认出来。”
林灼华想了想,低头把腰后那把菜刀摘下来,放在桌上:“这个算不算?”
菜刀普普通通,刀刃上还沾着早上切葱的碎末。林灼霜看了一眼,摇头:“这是把菜刀,不是信物。”
“那俺身上也没别的了。”林灼华摊手。
她这话说得轻松,但屋里人都知道——她身上不是没别的,她是把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引眉血脉、灼华棍、还有眉引老头那个神神叨叨的器灵,全都不是能拿出去当“信物”的。要是让龙宫的人知道她就是引眉血脉的传人,恐怕不等她掏出信物,人家就先动手了。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小鱼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树枝停了,抬头看她:“姐,俺也想去。”
林灼华头也不回:“你留下看家记账。”
小鱼撅起嘴:“俺不会记账。”
“那就学。”
“学不会!”
“学不会等你姐回来揍你。”
小鱼瘪了瘪嘴,想顶回去,又不敢顶,最后闷闷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在地上划拉。划了两下,又抬起头来,小声说:“那……那你可得回来揍俺。”
林灼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俺当然得回来——俺饭馆还开着呢,不回来谁给你做饭吃?”
小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阿绿蹲在门口,西瓜啃完了,把瓜皮往地上一丢,又凑过来:“姑奶奶,那……那俺呢?”
“你跟着去。”
阿绿的脸一下子垮了:“俺不想去!俺怕水!”
“你跟着去。”林灼华重复了一遍,“俺要是被夜叉卷走了,至少你皮糙肉厚,能当个肉盾。”
阿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姑奶奶,你这话说得俺心里拔凉拔凉的。”
“凉就对了——等到了龙宫,有你更凉的。”
林灼华把菜刀别回腰后,把海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行了,话都说到位了——明天一早出发,去成山头。铁憨憨,你给俺备点干粮,别弄太多,背着累。”
铁憨憨在灶间应了一声:“好嘞!俺给你蒸锅馒头带着!”
“咸菜也带点。”
“咸菜管够!”
林灼华交代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林灼霜还在喝茶,沈玉郎坐在桌边,正低头把龙宫的事往他那本笔记上记,阿蛮站在窗边,把茶壶里剩下的水倒掉,换了一壶新的。铁憨憨在灶间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饕渊在啃最后一个包子。阿绿蹲在门口,抱着膝盖,一脸不情愿。小鱼又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练字。
她心里忽然踏实了——不管龙宫底下等着她的是什么,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去。
“行了,都歇着吧。养足了精神,明天上路。”
她踏出门槛,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正圆,照得海面银晃晃的。
从渔村往东,就是成山头。
从成山头往下,就是龙宫。
她握了握腰间的刀柄,嘴角翘了翘——管他夜叉还是老龙王,她林灼华这一棍子抡出去,就没有打不开的门。
小鱼低着头,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圈,画了半天,忽然又抬起头来,说:“姐,那俺学记账,学不会你也不能揍俺。”
林灼华正端起茶碗灌了一口,闻言放下碗,斜了他一眼:“咋了,怕挨揍?”
小鱼点点头,又摇摇头,支吾了半天才说:“俺不怕挨揍——俺怕你揍完了,就不带俺出去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屋里几个人都听懂了。
林灼华愣了一下,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小鱼那张黑瘦的小脸,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她娘出门赶海,她也这么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等着,怕娘走了就不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跟小鱼平视:“俺揍你,是因为你该揍。俺不带你去,是因为那地方你现在去不得。但俺不是不要你了——俺回来,还得吃你记的账呢。”
小鱼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林灼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揉得更乱了:“真的。姐啥时候骗过你?”
小鱼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豁牙——前阵子换牙掉的,还没长齐整。
铁憨憨从灶间探出头来,手里举着锅铲,喊了一声:“饭好了!海鲜疙瘩汤,一人一碗,管够!”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阿绿第一个蹿起来,绿毛一抖,窜到灶台边,吸着鼻子闻香味:“姑奶奶,俺饿!”
林灼华骂了一句:“你刚才不是啃了半个西瓜吗?”
阿绿理直气壮:“西瓜是西瓜,疙瘩汤是疙瘩汤,那能一样吗?”
饕渊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跟着喊:“就是就是,饭和饭不一样!俺也饿!”
林灼霜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端着茶碗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沈玉郎合上笔记,放下笔,推了推架在鼻梁上那副装样子的眼镜——他其实不近视,但赶考时养成的习惯,觉得戴副眼镜显得有学问——站起来,朝灶间走:“我去帮铁憨憨端碗。”
林灼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嘴贱,但到了事儿上,还挺靠得住。
阿蛮已经洗好了碗筷,一摞一摞地摆在桌上,动作利落,一声不吭。
小鱼不练字了,凑到灶台边,踮着脚往锅里看,被热气熏得直眨眼,却舍不得走。
林灼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总算松了松。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身边这些人——嘴贱的、憨的、馋的、闷的、小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到了真章上,一个比一个靠得住。
这比什么龙宫秘宝都值钱。
她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又看了一眼月亮。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潮水的声响,一阵一阵,像天地在呼吸。
成山头就在东边,月亮底下,银晃晃的海面尽头,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那个传说中的暗流漩涡正在等着她。
她不知道那下面有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去。
身后,铁憨憨的声音从灶间传出来:“疙瘩汤好了!谁要香菜?谁不要?”
阿绿喊:“俺不要!香菜跟草似的!”
饕渊喊:“俺要多放!放三勺!”
阿蛮不说话,默默地端了一碗,搁在林灼霜面前。
小鱼窜进灶间,又窜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小心翼翼地走到林灼华身边,递过去:“姐,你先喝。”
林灼华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汤有点洒,碗沿上还沾着一点葱花,但热气腾腾的,闻着就香。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咸淡正好。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硬是忍住了,吸了吸鼻子,骂道:“大晚上喝这么烫的汤,你想烫死你姐啊?”
小鱼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那俺给你吹吹?”
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行了行了,进屋喝去,海边风大。”
她端着汤碗往屋里走,经过门槛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海面还是那么亮。
明天就得往东走了。
她一脚踏进屋里,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铁憨憨在灶间喊:“姑奶奶,给你留了碗大的!多放的海肠!”
阿绿蹲在门口啃西瓜,一脸不情愿。
小鱼跟在她后头,学着她的样子,仰头看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姐,龙宫里真有龙吗?”
林灼华头也没回,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有没有龙,去了不就知道了。”
小鱼眼睛一亮,又暗下去,低头嘟囔:“那俺又去不了。”
林灼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笑意:“你先把账学会了,等俺回来,带你去看成山头的海。”
小鱼咧嘴笑了,露出那颗豁牙,像捡了个大便宜似的,端着碗,颠颠地跟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