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成山头的怪老头
第124章 成山头的怪老头 (第1/2页)四个人走了三天三夜,才从胶东半岛最东端的渔村赶到成山头。
这一路上,林灼华心里反复琢磨着孙大嗓说的那番话。东海龙宫的鲛人泪,南疆火山的凤凰羽,西漠古城的麒麟角——三盏灯,缺一不可。她摸着腰后别着的菜刀,又掂了掂背上的灼华棍,心里盘算着:这第一站去东海龙宫,也不知道龙王好不好说话。
沈玉郎跟在旁边,腿脚本来就弱,走了三天山路,脸都白了,扶着棵歪脖子松树直喘气。他一边喘一边念叨:“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走路跟赶集似的,脚底下不带停的。我早说了别急,龙宫又不会长腿跑了。”
林灼华头也不回:“你管俺呢。师父还在无间狱里关着,俺能不急吗?”
阿绿迈着大步跟在最后头,绿毛上挂满了草屑和露水,嘴里嘟囔着“姑奶奶,俺饿”,被林灼华一句“忍着”给堵了回去。小翠倒是灵活,化作一只翠绿的小狐狸,蹲在林灼华肩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打量四周,时不时吸吸鼻子:“这地方灵气挺足啊,跟那些穷山恶水就是不一样。”
成山头果然是个险峻的地方。悬崖峭壁直插海里,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一人多高的白沫,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远处天海相接,一片苍茫,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
林灼华站在崖顶,手搭凉棚往下看,忽然指着海边一块凸出的大礁石说:“你们瞅,那儿坐着个人。”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老头坐在礁石上,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钓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海风侵蚀了百年的石像。
林灼华顺着崖壁的小路往下走,碎石哗啦啦往下滚,她脚底稳当,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海边。走近了才看清,那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海风吹得他衣角乱飞,他却纹丝不动。花白的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脸上的皱纹比干裂的河床还深,眼睛半眯着,盯着海面出神。
最让林灼华纳罕的是——他那根钓竿上,压根儿没挂鱼饵。鱼线垂在海里,随波晃荡,别说什么鱼饵了,连鱼钩都是直的。
“直钩钓鱼?”林灼华嘟囔了一句,“这不跟姜太公一个路数吗?”
那老头耳朵倒是灵,半眯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也不回头,慢悠悠地开口,嗓门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愿者上钩。”
林灼华走过去,蹲在礁石边上,开门见山:“老先生,俺跟你打听个事儿。听说东海龙宫的门,就在这成山头底下的暗流漩涡里?俺想去龙宫走一趟,您知道那入口在哪儿不?”
老头还是没回头,手里的钓竿纹丝不动,嘴里又念叨了一遍:“愿者上钩。”
林灼华皱了皱眉,提高嗓门:“老先生,俺真有事儿,急着赶路呢。您给指个路呗?”
“急什么。”老头慢吞吞地说,“海里的东西,急不来。你越急,它越不露头。龙宫的门也一样——你得等它自己开。”
林灼华心里一凛,这老头说话的口气,听着不像普通渔民。她耐住性子,蹲下身,换了个语气:“那依您老的意思,俺该咋等?”
老头这才缓缓转动脖子,半眯的眼睛完全睁开,上下打量了林灼华一眼。那目光像是能透过皮肉看到骨头里去,在林灼华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上,又往上移了移,停在肩头灼华棍的棍头处。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等也没用。龙宫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得有龙族的血才开得了。”
林灼华一愣:“龙族的血?俺上哪儿找龙血去?总不能逮条龙放血吧?”
老头听了这话,忽然扭过头来,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这一回头,林灼华才看清他的长相——瘦削的脸,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倒是亮得惊人,像是被海水洗过千百遍的石头,透着一股历经风霜后的通透。最显眼的是他左眉梢处有一道陈年旧疤,斜斜地划下来,几乎把眉毛劈成两截。
“你身上不就流着引眉血脉吗?”老头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像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林灼华愣住了:“俺身上流着引眉血脉,跟龙族有啥关系?”
老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狡黠:“引眉老祖当年跟东海龙王拜过把子,喝过血酒——这事儿你不知道?”
林灼华更愣了,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那俺咋不知道?”
老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海面,慢悠悠地说:“你师父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儿多了去了。”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在林灼华心口上。她想起孙大嗓捎来的话,想起师父被关在无间狱里生死未卜,想起自己连师父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她确实不知道师父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缓过气来,走到林灼华身后,听了这话,皱眉问道:“老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引眉老祖跟东海龙王拜过把子,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跟我们现在的引眉血脉传人有什么关系?”
老头说:“引眉老祖跟龙王拜把子,喝的是血酒,盟的是血誓——引眉一脉的后人,跟龙族有血亲之约。你身上流着引眉老祖的血,引眉老祖的血里混着龙王的血,你说你有没有龙族的血?”
林灼华听得半懂不懂,但大概意思琢磨明白了:“您是说,俺这血里头,沾了龙王的血?”
“沾了,不多,但够用。”老头说着,忽然手腕一抖,那根没饵的直钩鱼竿猛地往上一挑,一道银光破水而出——竟真的钓上来一条鱼!
那鱼巴掌大小,通体银白,鳞片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老头把鱼从钩上摘下来,随手往海里一扔,那鱼入水打了个旋儿便不见了。
林灼华看得目瞪口呆:“您这是钓着玩呢?”
“钓着玩。”老头点头,“我在这儿钓了二十年鱼,钓上来就放,图个乐子。”
林灼华心里一动:“您钓了二十年?”
“嗯。”老头重新把鱼线甩进海里,直钩入水,溅起一圈涟漪,“二十年前,有个女人来过这儿。她也问我去龙宫的路怎么走。”
林灼华的心猛地一紧,声音都变了:“那女人……长什么样?”
老头偏过头,打量了她半晌,目光落在她眉眼的轮廓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跟你长得很像。也是扎着丸子头,也是腰后别了把菜刀,也是扛了根棍子——不过她腰后那把刀,比你这把亮多了。”
林灼华喉头一哽,半晌没说出话来。她知道那女人是谁——除了她娘,还能是谁?
沈玉郎在她身后轻声说:“灼华……”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那她后来找到龙宫的门了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找到了。”
“那她拿到鲛人泪了吗?”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娘当年也是来找鲛人泪的?”
林灼华一愣:“您怎么知道?”
老头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娘当年站在这块礁石上,也问了我同样的话。我说‘龙宫的门,得有龙族的血才能开’,她跟你一样,愣了愣,然后割破手指,把血滴进了海里。”
林灼华心里一紧:“然后呢?”
“然后海面就裂开了。”老头说,“那血落下去,海面就跟开了锅似的,翻涌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一道漩涡从海底旋上来,你娘就跳进去了。”
林灼华盯着海面,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这里,割破手指,毫不犹豫地跳进漩涡里的场景。她心里说不清是酸楚还是自豪——她娘当年也是这么闯过来的。
“那我娘后来……”她顿住,没问下去,改口道:“那俺是不是也得割破手指,把血滴进海里?”
老头看了她一眼:“你娘那么干了,你也想那么干?”
“要是有用,俺为啥不干?”
老头“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揶揄:“你比你娘还愣。”
林灼华也不恼:“愣就愣吧。俺娘走过的路,俺照走不误。”
她说着,真的伸手摸向腰间的菜刀,作势要割手指。沈玉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等!你先别急——老先生既然在这儿钓了二十年鱼,他肯定知道不止一个法子。”
老头看了沈玉郎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这小子倒比你机灵。”
林灼华停下手:“那您倒是说说,除了割手指,还有别的法子?”
老头慢悠悠地把鱼竿往肩上一扛,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海风:“法子是有,但得等。”
“等啥?”
“等潮。”老头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逐渐翻涌的白浪,“今儿个夜里子时,有一波大潮。潮水涨到最高的时候,海眼会露出来——那个才是龙宫的正门。你割血开的是偏门,进去得绕十八道暗流;走正门,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林灼华眼睛一亮:“那俺等到子时就是了。”
老头收拾好钓竿,转身往崖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丫头,我劝你一句——龙宫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你娘当年进去,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道伤,但脸上是笑着的。你进去,我不拦你,但你自己掂量好了——值不值。”
林灼华站在礁石上,海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角,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大声道:“值不值,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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