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黑塔下的封印
第116章 黑塔下的封印 (第1/2页)黑塔近了,那股子压迫感也就更重了。
林灼华扛着灼华棍,脚底板踩在荒原的碎石地上,每一步都觉得鞋底子发沉。她抬头望那黑塔,塔身歪歪扭扭,像一根插在地里的烧焦的骨头,黑得发亮,黑得瘆人。塔尖那抹暗红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四个不速之客。
“俺说——”林灼华咽了口唾沫,“这塔是不是比刚才看着又高了点儿?”
沈玉郎跟在她身后半步远,手里攥着那本祖传笔记,指尖发白。他抬头瞧了一眼,声音有点发飘:“不是塔高了,是咱们近了。”
阿绿缩在队伍最后,绿毛炸得根根直立,两只爪子死死抓着林灼华的衣角,嘴里含含糊糊念叨:“姑奶奶,咱能不能……能不能不去了?俺觉得那塔在瞪咱。”
林灼华头也没回,一巴掌拍开阿绿的爪子:“别扯俺衣裳,扯烂了你给俺缝?”
阿绿赶紧松手,又不敢离太远,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直抽凉气。
林灼霜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当,像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她一身素白衣裙,在这黑雾弥漫的荒原上格外扎眼,可偏偏黑雾绕着她走,像是怕她似的。她忽然停下脚步,林灼华差点一头撞上她后背。
“到了。”林灼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
林灼华绕过她往前一看,心口猛地一紧。
黑塔脚下,是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十几丈外,像大地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翻卷的土石焦黑干裂,缝里正往外涌着黑气。那黑气浓得像墨汁,一涌出来就散成丝丝缕缕的雾,顺着地面往四处爬,所过之处,连石头都像是被吸干了颜色,变得灰败枯朽。
裂缝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光膜上布满了裂纹,像一块被石头砸过的薄冰,随时可能碎裂。光膜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时隐时现,有的亮有的暗,明灭不定,像垂死之人的脉搏。
“封印就在那层光膜底下。”林灼霜指着裂缝深处,语气平淡,“光膜是最后一层屏障,撑不了多久了。”
林灼华蹲在裂缝边缘,探着脑袋往下看,一股黑气“呼”地冲上来,差点燎着她的脸。她赶紧缩回去,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还挺冲!”
沈玉郎也蹲下来,翻开笔记,借着黑塔透出的暗红光辨认上面的字:“……封印节点,以五行之力为基,以血脉为引……若封印崩裂,需以同源血脉之力,灌入节点核心,方可重新闭合。”
他抬头看了看林灼华,又看了看林灼霜,声音压低了:“‘同源血脉’——说的应该就是你们姐妹。”
林灼霜点了点头,目光从裂缝深处收回来:“双生血脉,同根同源。我娘当年设下这封印时,便是以自身血脉为锁。如今要重新锁上,须得我和灼华合力,将血脉之力灌入阵眼。”
林灼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还等啥?咋弄,你说。”
林灼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片刻后,她开口:“你把手贴到裂缝边缘的光膜上,我站在你身后,将灵力渡入你体内。你血脉中带着引眉之力,能引动封印中的阵纹,我再以双生同源的灵力帮你稳住阵脚。两股力合在一起,就能把裂缝重新封上。”
林灼华听得半懂不懂,挠了挠头:“就是说,你出力,俺出身子?”
林灼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可以这么理解。”
“行。”林灼华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那层布满裂纹的光膜上。
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窜而上,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光膜表面那些明灭不定的符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骤然亮了一排,发出嗡嗡的震鸣声。
“别松手。”林灼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
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脊椎涌进来,像一条暖流汇入冰河。林灼华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从骨髓深处往外涌,顺着胳膊一路冲到掌心。
她掌下的光膜猛地一震,裂纹边缘那些翻卷的黑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嗤”地一声缩回裂缝深处。光膜上的符文开始加速流转,原本明灭不定的光芒渐渐连成一片,像一张正在被重新织补的网。
林灼华咬着牙,感觉体内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又像被什么东西拼命往外抽。她手心的光膜越来越烫,从冰寒到滚烫,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工夫。
“撑住。”林灼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裂缝在合拢。”
林灼华低头一看——果然,光膜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像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在慢慢愈合。边缘翻卷的土石也在缓缓合拢,黑气被压回裂缝深处,发出不甘的嘶嘶声。
阿绿躲在几丈外,探着脑袋往这边看,见裂缝真的在合拢,激动得绿毛都抖起来了:“姑奶奶!成了!真的成了!”
沈玉郎却没敢放松,他站在林灼华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笔记攥得死紧,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逐渐合拢的裂缝,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灼华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灵力还在往外涌,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开始发酸发麻,手掌像贴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又烫又沉。但裂缝确实在合拢,她咬咬牙,继续往里灌。
“快了。”林灼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意,“最后一寸——”
就在这时,那道几乎要完全合拢的缝隙里,忽然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裂缝的另一边,轻轻笑了一下。
林灼华没听见。她全神贯注地灌着灵力,眼前只剩那道光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封住它,赶紧封住它。
但沈玉郎听见了。
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一步之间,那道合拢到只剩一丝缝隙的光膜,突然从内部炸开!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封印内部狠狠撞了一下。光膜上的符文瞬间碎裂了大半,一道黑影从那条不足一指宽的缝隙里猛地冲出来,带着一股腥臭的寒气,直扑林灼华的脸面!
林灼华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手掌还贴在光膜上,灵力还在往外涌,眼前忽然一黑,一道影子裹着黑气已经冲到面前。她本能地想撤手,但手掌像是被光膜吸住了,怎么也拔不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从侧面狠狠撞过来,把她整个人撞得往旁边歪了出去。
是沈玉郎。
他一步跨到林灼华身前,张开双臂,用脊背对准了那道扑出来的黑影。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沈玉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几丈外的碎石地上,滚了两圈,再没了动静。
“沈玉郎——!”
林灼华嘶吼出声,她顾不得手掌还黏在光膜上,猛地一挣,掌心扯掉一层皮,火辣辣地疼。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就见沈玉郎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嘴角挂着一道血痕,胸口衣襟上洇开一片暗红。
“你傻啊!”林灼华一把把他上半身捞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冲过来干啥!你一个书生你冲过来干啥!”
沈玉郎眼皮子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早说了……别惹事。”
“你闭嘴!”林灼华吼他,手指头哆嗦着去擦他嘴角的血,越擦越多,“你别说话!你给俺撑住!”
身后,那道黑影缓缓落地,黑气在它周身翻涌聚拢,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灼霜脸色大变,一步挡在林灼华身前,双手结印,灵力在掌间凝聚成一道光盾,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黑影在翻涌的黑气中渐渐清晰,先是身形,再是轮廓,最后是面容。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眉眼温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张脸,和林灼华有七分相似,和林灼霜也有七分相似。
林灼华正抱着沈玉郎,一抬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张脸,她见过。在她娘的画像上,在她幼年的梦里,在她每次想起娘亲时心里泛起的那道模糊又温暖的轮廓上。
“……娘?”
她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道黑影凝成的女人面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乖女儿。”
她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又哑又冷,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连娘都不认得了?”
林灼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她娘的画像她看过无数回——茶婆屋里挂着的那幅,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她小时候隔三差五就搬个板凳爬上去看,看到把那张脸的每一道纹路都刻进骨头里。
眼前这张脸,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可那笑不对。她娘的笑是暖的,是那种晒了一整天太阳的被子掀开时扑面而来的暖。而眼前这张脸上的笑,像是拿刀刻上去的,嘴角弯着,眼里却没半点光,黑漆漆的,像个无底洞。
“……你不是俺娘。”
林灼华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抖得厉害,但手里的灼华棍攥得死紧。沈玉郎还在她臂弯里,嘴角的血沫子往外冒,她不能松手,也不敢松手。
那张脸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了些,像是一张面具被人从两边使劲拉扯。她抬起手——那只手枯瘦灰白,五指细长如枯枝——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
“二十年了……连娘都不认得了?”
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互相刮擦,听得人牙根发酸。林灼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林灼华身侧,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脸,脸色白得吓人。
“别听她说话。”林灼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是娘——她是漏灵,是娘当年补天时漏出去的灵气聚成的邪物。她带着娘的执念,能学娘的模样,学娘的声音,但里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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