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村里的变化
第99章 村里的变化 (第2/2页)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连那个抄酒碗的壮汉灌完水回来,看见自己的同伴还在那抱着柱子转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这顿算俺请的。”林灼华端着两碗凉茶走上来,一人塞了一碗,“下回记住了啊,在俺这饭馆里,好好吃饭,别吵架。要吵也行,先把辣椒面干了再说。”
那两个壮汉灌了凉茶,缓过劲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又丢人又好笑。最后那抄酒碗的壮汉拱了拱手:“林掌柜,服了!你这辣椒面,比俺媳妇儿的擀面杖还厉害!”
“那是!”林灼华一扬下巴,“俺这辣椒面,可是加了秘方的。”
这事儿传出去之后,“灼华饭馆十碗辣椒面”就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谈。隔三差五就有人专门跑来看那块牌子,偶尔也有那不信邪的硬要试试,结果无一例外,全被辣得满村跑。
饭馆的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更好了一传十,十传百,成了远近闻名的一桩奇景。那些外村来的客人,宁可多走十几里地,也要到“灼华饭馆”来坐一坐,尝尝那传说中能把人辣得满村跑的辣椒面。
林灼华看着满屋子热热闹闹的客人,看着铁憨憨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看着阿绿蹲在门口啃螃蟹,看着小鱼端着盘子满堂跑,看着老叨飘在梁上跟客人吹牛……她忽然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她靠在灶台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这就是娘说的“人间烟火”吧。
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饭馆的账也越来越复杂。林灼华大字不识几个,算账全靠掰手指头,手指头不够了就把鞋脱了算脚趾头。算到第十天,她实在撑不住了,把账本往沈玉郎面前一拍:“你来!”
沈玉郎正在喝茶看书,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帮俺记账!”林灼华把算盘也推过去,“俺算不明白,你来。反正你是读书人,算账总该会吧?”
沈玉郎无奈地放下书,翻开账本看了看。这一看,他愣住了。
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指着上面那行字说:“灼华,你这账上怎么多了笔银子?哪来的?”
沈玉郎用戒尺指着那行字,又敲了敲桌面:“我说你这账本,怎么多了三百两银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拿桃花扇出去扇人了?”
林灼华正蹲在灶台后面啃地瓜,闻言差点噎住,抻着脖子咽下去才瞪眼道:“俺啥时候拿扇子挣钱了?俺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天天起早贪黑蒸馒头?”
沈玉郎把账本转过来给她看:“你自己瞧瞧,这儿写得清清楚楚——‘三月初七,入账三百两。’可你这几天的流水,卖馒头撑死了也就挣个二两银子,这三百两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林灼华凑过去瞅了一眼,果然白纸黑字写着,那字迹工工整整,显然不是她自己写的。她挠了挠乱蓬蓬的丸子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俺也不知道啊……管他呢,反正没偷没抢,兴许是哪位客官吃高兴了多赏的。”
沈玉郎气得发笑:“你倒是心大。三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若是来路不明,日后人家找上门来,你拿什么还?”
“拿馒头还呗。”林灼华拍拍手上的地瓜渣,“三百两银子,够买俺三千个馒头,俺慢慢蒸慢慢还,总能还清。”
沈玉郎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叹了口气:“行,我给你记在账上。但丑话说前头,这银子要是惹出麻烦来,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灼华摆摆手:“放心,俺这人福大命大,能出啥麻烦?”她说着,听见外头又有人喊“老板娘再来碗海鲜面”,连忙拎着勺子往外跑:“来了来了!”
沈玉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低头在那笔银子旁边添了行小字:“存疑,待查。”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了半月。灼华饭馆的名声越传越远,不光本村的人来吃,连隔壁村的人都专门跑过来,就为尝一口林灼华做的海鲜大乱炖。饭馆门口天天排长队,老叨在门口挂的那块“禁止吵架”的牌子,真成了招牌,村里人路过都要看一眼,笑一笑。
这天晌午,林灼华正忙着给一桌客人上菜,老叨忽然从房梁上飘下来,凑到她耳边说:“我跟你讲啊,外头来个要饭的老头,站门口半天了,也不进来,就搁那儿闻味儿。”
林灼华头也不回:“闻味儿又不占座位,随他去呗。”
老叨又说:“可他闻着闻着,哭了。”
林灼华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这才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果然,饭馆门口站着个瘸腿老乞丐,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正站在那儿,对着蒸笼里冒出来的热气,泪流满面。
林灼华皱了皱眉,放下勺子走过去:“大爷,您这是咋了?饿了?”
老乞丐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连忙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说:“不饿……就是闻着这味儿,想起一位故人。”
林灼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这老头虽然穿得破烂,但腰板挺直,说话也不像寻常讨饭的含糊。她想了想,说:“您要是饿了,就进来吃一碗,俺请客。”
老乞丐却摇了摇头,又深深吸了一口那混着葱花香菜海鲜味的热气,浑浊的老眼里再次涌出泪花。他喃喃道:“像,真像……这味道,是当年眉引夫人的手艺。一模一样,连放胡椒的时机都对。”
林灼华猛地愣住了。
眉引夫人。
那是她娘。
她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大爷,您认识眉引夫人?”
老乞丐像是这才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别着的那根铁棍,忽然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是她闺女吧?眉眼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灼华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还挂着笑:“您认错人了吧?俺就是渔村一个做饭的。”
老乞丐也不争辩,只是叹了口气,颤巍巍地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地往村口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丫头,你娘当年做的海鲜面,也爱放一把鲜胡椒。你说不是她闺女,这手艺可骗不了人。”
说完,也不等林灼华回话,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走了,拐杖在黄土路上敲出“笃、笃”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林灼华站在原地,握着勺子半天没动。老叨飘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我跟你讲啊,这老头不简单……”
林灼华回过神,把勺子往锅里一搅:“管他简单不简单,饭还得做。俺娘的手艺,俺不能丢。”她说着,又往门口看了一眼,那老乞丐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被午后的日头拉得老长。
沈玉郎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灼华,你认识他?”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认识。但他认识俺娘。”
她低头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海鲜汤,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娘当年到底认识多少人?那些人一个个在她娘走后,又在她的生命里冒出来,像是一根根断了的线,忽然又被风吹到了她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扬起声音喊:“下一碗!海鲜面加辣!”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饭馆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年。林灼华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手里的勺子翻飞,脸上挂着汗珠,嘴角却带着笑。她想,不管那老头是谁,不管那三百两银子打哪儿来,日子总得过,饭总得做,人总得往前看。她娘当年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她如今有这么多人陪着,还有什么好怕的?
直到夜里,饭馆打烊,她蹲在门槛上洗碗,忽然想起那老乞丐临走前说的话。她娘做海鲜面爱放鲜胡椒——这事她从来没跟人提过,连茶婆都没说过。那老头是怎么知道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念叨:娘,你到底还认识多少俺不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