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血脉的真相
第88章 血脉的真相 (第2/2页)林灼华猛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墙头上那朵小黄花,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刚才……感觉到了那朵花的心情?那朵花在高兴?一朵花能有啥高兴不高兴的?
“咋样?”守库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捋着那把白胡子,笑眯眯地问她,“摸着啥门道没有?”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说“俺好像感觉到那朵花在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荒唐,她挠了挠后脑勺,说:“俺……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俺好像觉着那花……挺高兴的?像是晒着太阳晒舒坦了那种高兴。”
守库人听了,也不说话,只是笑。那笑里带着一股子“孺子可教”的欣慰劲儿,看得林灼华心里直发毛。
“丫头,你摸着门道了。”守库人慢悠悠地踱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那朵花确实高兴——它今早才开的,憋了一整个冬天,好不容易见着日头,能不高兴吗?”
林灼华心里一动,说:“俺真能感觉到?”
“你刚才不是感觉到了吗?”守库人拍了拍她的肩,“这就是共情的苗头。你不是用脑子琢磨出来的,你是用心‘接’到的。打今儿起,你得多练——见着人,心里头先别急着打量人家是干啥的、有啥本事,你先问问自己,这人心里头是松快还是憋屈,是欢喜还是发愁。”
林灼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俺要是练会了,是不是就能知道俺娘当年——她心里头到底咋想的?”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啥会冒出这么一句,像是那句话一直压在心口,这会儿趁她不注意,自己跳了出来。
守库人沉默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娘啊……”他拖长了调子,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说,“你娘当年,是引眉一脉里头共情天赋最高的一个人。她站在人堆里,不用开口,就能把方圆十里所有人的喜怒哀乐都‘接’到心里头。这天赋是好事,也是坏事——她心里头装了太多旁人的心事,自己的心事反倒没处放了。”
林灼华听着,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娘亲总是坐在灶台前,安安静静地择菜、烧火、做饭,脸上挂着一层淡淡的笑,看她跑进来就摸摸她的头。那时候她不懂娘在想啥,现在想想——娘心里头装着她,又装着全村人,还要装着那些她从来不肯说的往事。那该有多沉啊。
“那俺要是练会了……会不会也跟俺娘一样,心里头装不下自个儿?”她问。
守库人笑了笑,说:“你跟你娘不一样。你娘是没人替她分担,只能一个人扛着。你嘛——”他指了指门外,“你身后还跟着一长串人呢。你心里头装了旁人的事,回头还能有人替你装着你的事。这就叫福气。”
林灼华听了,心里头那块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好像被这句话给揉开了一些。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俺得好好练,不能糟蹋了这福气。”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刚要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守库人:“对了,您刚才说,俺还没‘开窍’——那俺现在算开了没有?”
守库人哈哈哈笑了三声,说:“开窍这事儿,不是一锤子买卖。你今儿摸着了门道,算是一脚踏进去了,但离全开还远着呢。共情这玩意儿,跟练功夫一样,得日日练、时时练,练到你不费劲就能接住旁人心事的那天,才算是真开窍了。”
林灼华点点头,又皱了皱眉:“那俺得像练功一样,天天蹲这儿感受花花草草?”
“那倒不必。”守库人摆了摆手,“你该干啥干啥,该赶路赶路,该打架打架,该吃饭吃饭——你只管在做事的时候,多留一分心,看看旁人脸上挂着啥神色、眼底藏着啥情绪。日积月累,自然就通了。”
他说到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碰上什么难处,摸不准旁人的心思,也可以回来坐坐——这院子里的花草,都肯跟你说实话。”
林灼华心里一暖,冲着守库人拱了拱手,说:“那俺就先谢过您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朵墙头上的小黄花。阳光正好打在那朵花上,花瓣舒展得亮堂堂的,像是在冲她笑。
林灼华也冲它笑了笑,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轻轻涌了一下——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朵花是在跟她道别。
她出了守库人的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沈玉郎迎面跑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你跑哪儿去了?我一觉醒来你人没了,老叨说你往这边来了,我跟过来看看——”他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浑身上下没伤没破,才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子要死不活的调调,“我说林灼华,你能不能别老一个人乱跑?这地方又没人认识你,万一走丢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你管俺呢。”林灼华下意识地顶了一句,但话一出口,她忽然愣住了。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沈玉郎那股子没好气的抱怨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热乎乎的担忧。那担忧不太浓,像是他习惯性地收着藏着,只露出个边角来。但她还是“接”到了。
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冲他咧嘴笑了笑:“俺丢不了——俺这不是回来了嘛。”
沈玉郎被她这一笑弄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耳根子微微泛红:“行了行了,回来就行。走吧,阿绿他们还在老地方等着呢。”
林灼华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走出一段路,她忽然开口:“沈玉郎。”
“嗯?”
“你昨儿夜里是不是没睡好?”
沈玉郎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脸上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灼华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沈玉郎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还有他心里头那股子没歇过来的倦意。以前她不会留意这些,但方才开了那一窍,她忽然发现,原来旁人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藏在眼底,只是她以前没学会去看。
她大步往前走,心里头琢磨着守库人说的那些话。共情这事儿,听着玄乎,其实说白了,就是心里头多留一分意,把旁人的喜怒哀乐当成自己的事儿去感受。她以前心里头只有赶路、打架、查案子,哪有工夫留意这些?但往后,她得多留一分心了。
她想,等她把“共情”练明白了,兴许就能真正弄懂娘亲当年的心事——娘当年为啥要瞒着她那么多事?娘心里头到底藏着多少苦?她要是能“接”住娘当年留下的那些情绪,是不是就能离娘更近一些?
她正出神,老叨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干娘干娘,你上哪儿去了?我跟你说啊,那守库人可不是啥省油的灯,我当年在九幽秘境的时候听说过他——”
“你听说过啥?”林灼华随口问。
“我听说啊——”老叨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半透明的身子在她身边晃来晃去,“这守库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号人物。他跟你娘,那关系可不一般。”
林灼华脚步一顿:“啥不一般?”
“就是……就是……”老叨卖关子卖到一半,被林灼华一瞪,赶紧缩了缩脖子,“就是据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惦记过你娘。不过那是老黄历了,他后来不知道为啥,就心甘情愿地守在这宝库里,一守就是二十年。干娘你说,他图啥呢?”
林灼华心里头“咯噔”一下。
她想起方才守库人说“你娘当年,是引眉一脉里头共情天赋最高的一个人”,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底那股复杂的光——她当时没看懂,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光里头藏着的情绪,分明是又酸又涩的,像是掺了陈年的苦酒。
她忽然觉得,这守库人的故事,怕是比她想的还要深。
不过她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藏着掖着的往事,她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呢,哪顾得上打听旁人的。
她大步往阿绿他们等着的方向走去,心里头那扇刚推开一条缝的门,正透进来一道亮堂堂的光。她不知道那道光的尽头是啥,但她知道,她得接着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