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血脉的真相
第88章 血脉的真相 (第1/2页)守库人说的那句“你还没‘开窍’”,就跟一根鱼刺卡在林灼华嗓子眼里似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蹲在石室门口那块青石板上,手里捏着娘亲留下的那张薄纸,纸角都被她搓得起毛了,还是没琢磨明白。
“开窍?啥叫开窍?”她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守库人。
那老头正慢悠悠地收拾桌上的茶盏,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压根没听见她说话。石室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照得老头半边脸明半边脸暗,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林灼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追问了一句:“老先生,您倒是给俺说说,这‘开窍’到底咋个开法?”
守库人这才放下茶盏,回过头来。他长着一张皱巴巴的脸,眉毛胡子都白了,唯有那双眼珠子还透着亮,像两粒泡在水里的黑豆子。他上下打量了林灼华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你娘当年也问过我这话。”
林灼华一愣:“俺娘也问过?”
“问过。”守库人慢悠悠地走到她跟前,盘腿坐下,“她当年也是蹲在你这块地方,捏着一张纸,问我‘老先生,这血脉的力量到底咋使’。我说你得开窍,她也问‘咋开窍’,我说——”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用心去感受,别用脑子。”
林灼华眨了眨眼,等着下文。
结果守库人不说了。他掏出烟袋锅子,慢条斯理地往里头摁烟丝,又摸出火镰,“咔哒咔哒”打了两下,点着了,吧嗒吧嗒抽起来,抽得整个石室烟雾缭绕。
林灼华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就……就没了?”
“没了。”守库人吐出一口烟,“你娘当时也跟你一样,瞪着眼问我‘就没了’。我说就没了,你自己琢磨去吧。她琢磨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起来,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咋个不一样?”
守库人抽了口烟,慢悠悠道:“她那天早上起来,跟我说‘老先生,我知道我闺女将来会是个啥样的人了’。我问她啥样,她说——”他看了林灼华一眼,“‘她是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林灼华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说不清是酸还是暖。她想起母亲那张薄纸上写的字——“血脉为守护,非为杀伐”——那字迹虽然潦草,但一笔一画都透着股劲儿,像是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忽然觉得那些字好像活了一样,在油灯下微微泛着光。
“老先生,”她抬起头,“您说的‘共情’,是不是就是能感觉到别人心里想啥?”
守库人磕了磕烟袋锅子:“差不多,但也不全是。共情不是读心——读心是拿眼睛看别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共情是用心去接别人心里流出来的东西。”他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抓,“你娘当年跟我说,她补天的时候,能感觉到每一个被灵气滋润的人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就像你能感觉到每一朵花开的时候那股欢喜劲儿一样。”
林灼华听得似懂非懂,皱着眉琢磨了半天:“那……那俺咋没感觉到?俺补天的时候,光顾着使劲了,啥也没觉着。”
“因为你还没开窍。”守库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补天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俺得把这事干完’,不是‘俺得让这些人过好’。你用的是脑子——你在盘算、在计较、在使劲——但你没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平平坦坦,隔着衣裳能摸到硬邦邦的肌肉——她从小在渔村长大的,干活练功,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她拍了拍心口,闷声道:“俺用这儿了呀,俺心里想着俺娘呢。”
“想着你娘,跟你娘连着,是两码事。”守库人摇了摇头,“你想着你娘,是你脑子里有个念头——‘俺娘对俺好,俺得对得起她’。但你要是真跟你娘连着,你就能感觉到——你娘当初补天的时候,心里那股子又心疼又舍不得又不得不干的劲儿。”
林灼华愣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她娘补天的时候心里是啥滋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娘补了天,她娘死了,她娘留了一堆东西给她——引眉簪、桃花扇、菜刀、那本手札。她一直觉得,她娘做那些事是应该的,是命中注定的,是她娘该干的活。
但守库人这么一说,她忽然意识到——她娘补天的时候,心里也许并不好受。也许她娘也害怕、也犹豫、也舍不得——但她还是干了。
“老先生,”她声音有点哑,“您知道俺娘补天的时候——心里是啥滋味吗?”
守库人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柔和。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地说:“你娘补天的时候,我在旁边给她递过三天的工具。她头一天补的时候,手是抖的,缝几针就得停下来,抹一把脸。我问她咋了,她说‘没事,就是风沙迷了眼’。第二天她手不抖了,但话少了,一整天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第三天——”他顿了顿,“第三天她缝完最后一针,坐在天门上,看着底下的山河,忽然笑了一下。”
“笑啥?”
“她说‘我闺女以后会过得比我好——她心里装着的人,会比我心里装着的人多’。”
林灼华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薄纸,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心里翻江倒海地涌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她娘隔着二十年的光阴,伸手在她心口轻轻拍了一下。
守库人也不再说话了,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子,陪着她在石室里坐着。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灼华才抬起头,嗓子有点哑:“老先生,那俺现在——该咋开窍?”
守库人磕了磕烟灰,慢悠悠道:“你娘是坐在天门上发了三天呆才开窍的。你不用那么久——你只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脑子里的那些杂念都清空了,然后……用心去接。”
“接啥?”
“接风、接雨、接云、接石头缝里爬出来的蚂蚁、接村口老太太晒太阳时心里那股子舒坦劲儿。你接得多了,自然就通了。”守库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石室后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你去那儿坐着,啥也别想,就坐着。”
林灼华愣了一下:“就……坐着?”
“就坐着。”守库人转身往石室深处走,边走边嘟囔,“你娘当年坐了三天,你坐不了三天,坐个把时辰总行吧?你要是连个把时辰都坐不住,那这血脉的力量,你就别指望了。”
他话音落下,人也消失在石室深处的阴影里。
林灼华一个人蹲在原地,捏着那张薄纸,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顺着守库人指的方向,穿过一道窄窄的甬道,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果然是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冠浓密,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树下放着一个石墩,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常有人坐的。院墙不高,墙头上爬满了青苔,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从墙缝里探出头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林灼华走到老槐树下,在石墩上坐下来。她先把菜刀从腰后摘下来,放在脚边,又把桃花扇从领口抽出来,搁在膝盖上——东西都放妥当了,她才把手掌摊开,搁在膝盖上,闭上眼。
她试着啥也不想。
结果脑子比赶海时候的浪还乱——一会儿想到铁憨憨颠勺的动作,一会儿想到阿蛮倒茶的背影,一会儿又想到饕渊翻鱼时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有小翠那只狐狸精眼珠子滴溜溜转的贼样,沈玉郎那张“我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脸,老叨在耳边絮絮叨叨的破嘴……
林灼华睁开眼,烦躁地搓了搓脸:“不行不行,静不下来。”
她又闭上眼睛,试着深呼吸。风从墙头上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苔和泥土的潮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她闻着那股味道,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渐渐淡了一些,像是被风一层一层吹薄了似的。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口的跳动也渐渐变缓。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她坐着的那块石墩底下,有一粒种子正在泥土里悄悄拱动,想要冒出头来;又像是墙头上那朵小黄花,正迎着风、舒展着花瓣,心里头那股子又欢喜又小心翼翼的劲儿,像一丝极细的暖流,顺着空气传到了她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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