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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守库人的故事

第87章 守库人的故事 (第2/2页)

“啥话?”林灼华追问。
  
  守库人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灼华的脸,像是在分辨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娘说,‘灼华,娘不求你当啥大英雄,娘就求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林灼华愣了一下,眼眶又酸了。她别过头去,装作看窗外的云海,声音有点闷:“俺娘这人,咋净说些大实话。”
  
  守库人没接话。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山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灰白的须发乱飞。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林灼华,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丫头,你娘的话带到了,你走吧。”
  
  林灼华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云海——暮色渐沉,云海尽头有一线金光,像是太阳最后挣扎了一下,又被山峦吞没了。她吸了吸鼻子,道:“老爷爷,你呢?你还要在这儿守多久?”
  
  守库人没有回头,只道:“我守的不是这座山,是那扇门。门还在,我就还在。”
  
  林灼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觉着这老头跟茶婆有点像——都是那种认死理的人,认准了一件事,哪怕守到天荒地老也不挪窝。她没再多问,只道:“那俺走了。等俺把那些漏补完了,回来看您。”
  
  守库人没应声,只挥了挥手,那姿势像在赶一只苍蝇,又像是在道别。
  
  林灼华便不再磨蹭,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老爷爷——那碗水是甜的吧?”
  
  守库人愣了一下,回头看她,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甜的。”
  
  林灼华咧嘴一笑,扛着铁棍大步往山下走,腰间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她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室——守库人还站在门口,像一截枯木桩子,纹丝不动。
  
  她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松快了。她娘留的话,她读懂了;她娘留的铃铛,她带上了;她娘留的那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她也记在心里了。她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掏出怀里的油纸包,又看了一遍那片薄纸上的字,嘴里念叨着:“非为杀伐,乃为守护,力之所至,皆因心之所系。”
  
  她念了两遍,忽然一拍大腿:“俺明白了!”
  
  沈玉郎正蹲在山道边等她,见她拍着大腿喊明白了,吓了一跳:“你明白啥了?”
  
  林灼华几步窜到他面前,把那片薄纸往他眼前一抖:“俺娘说了,引眉血脉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守护的——俺以前觉着,打架就是本事,谁拳头硬谁厉害。可俺娘的意思是,拳头硬不硬不打紧,要紧的是你拳头伸出去,护住了谁。”
  
  沈玉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道:“所以你娘的意思是——你以前打架,都没白打?”
  
  林灼华点头:“对!俺打山贼,护住了村里人;俺打漏灵,护住了天门;俺打玄冥,护住了整个胶东——”她顿了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俺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着该打。但俺娘说,这就叫守护。”
  
  沈玉郎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你以后打架,是不是得先想想为啥打?”
  
  林灼华翻了个白眼:“想啥想?该打就打,打完再想——反正俺娘说了,心之所系,力之所至。俺心里系着谁,俺的力气就往谁身上使。”
  
  沈玉郎被她这歪理逗笑了,摇了摇头,没再反驳。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道:“那咱们现在去哪儿?你娘还留了别的线索没有?”
  
  林灼华低头翻了翻油纸包,里头除了那枚铃铛和那片薄纸,还有一小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她展开一看,羊皮上画着一条蜿蜒的路线,起点的位置标着一个点,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九幽秘境·第十层。”
  
  她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眼睛亮了:“俺娘画了张地图!从这儿往北走,穿过一片戈壁,再翻过一座雪山,就能到九幽秘境——但是……”她顿了一下,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这上头画了个圈,写着‘旧友居’。”
  
  沈玉郎凑过来看了一眼:“旧友居?你娘在九幽秘境还有旧友?”
  
  林灼华挠了挠头:“俺也不知道。但俺娘既然画了,说明这人能帮上忙。”她把羊皮卷好,塞进怀里,又拍了拍腰间的铃铛,“走,先下山找个地方吃顿热乎的,吃饱了再赶路。”
  
  沈玉郎看着她腰间的铃铛,忽然道:“这铃铛……是你娘的?”
  
  林灼华低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嗯。俺娘留给俺的。传女不传男。”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将来俺要是生闺女,这铃铛就传给她。”
  
  沈玉郎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耳根忽然有点发热,别过头去:“你……你倒是想得长远。”
  
  林灼华没察觉他的异样,扛着铁棍大步往山下走,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她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沈玉郎——你磨蹭啥呢?走啊!”
  
  沈玉郎看着她的背影,那枚铃铛在她腰间晃来晃去,叮叮当当地响,像她这个人一样,热闹又轻快。他轻叹一声,跟了上去。
  
  暮色渐深,昆仑山的云海在身后翻涌,石室里那盏油灯还亮着。守库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扛着铁棍、挂着铃铛的丫头消失在莽莽山色里,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
  
  他转身回到屋里,把那碗已经喝空的水碗翻过来,扣在桌上,又摸出一撮新茶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碗水。他端起碗,对着窗外的云海举了举,低声道:“老妹子,你闺女来了。她读懂了你的话,带走了你的铃铛。她比你当年笑得还多。”他喝了一口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过得挺好。你放心。”
  
  窗外,昆仑山的云海翻涌不息,夜色渐浓,但那一线金光却没有彻底消散,像是在山峦尽头,还留着一点余温。
  
  守库人说,她娘当年把“眉引血脉”的终极秘密藏在这里,她问“啥秘密”,守库人说“你娘说,眉引血脉的力量,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守护’的”,她愣了,说“那俺打架白打了”,守库人笑了,说“不白打,你守护了你想守护的人”。
  
  林灼华蹲在石室门槛上,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枚铜铃铛,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像是替她念叨着心事。她琢磨了半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仰头问那守库老人:“老前辈,您这话说得俺心里直打鼓。俺娘要真说血脉是用来守护的,那俺这些年抡棍子砸人,岂不是全砸岔了?”
  
  守库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不接她的话茬,反倒问了一句:“丫头,你砸过的人里头,有没有一个是你砸完以后,心里不舒坦的?”
  
  林灼华一愣,掰着指头数了半晌,说:“那多了去了。头一个就是沈玉郎那厮,俺刚遇上他那会儿,差点一棍子把他砸进河沟里。后来呢?后来他成了俺的‘人形雷达’,俺走哪儿他跟哪儿,嘴贱是贱了点,可俺哪回遇上麻烦,他不是第一个冲上来的?还有阿绿那粽子,俺头一回见他的时候,差点把他脑袋敲进脖子里,后来呢?后来他天天跟在俺屁股后头喊‘姑奶奶’,俺饿了他还给俺找吃的。”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来,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又像是还在琢磨。
  
  守库人说:“那你觉得,那叫白打了?”
  
  林灼华挠了挠头,说:“好像……也不白打。俺砸他那一下,他要不是被俺砸醒了,指不定还在那当他的落魄公子,天天躲着人走呢。”
  
  守库人笑了,说:“你娘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她年轻的时候,比你还能打,见天儿抡着一杆长枪,从东海一路捅到昆仑,谁见了她都绕道走。可后来她跟俺说,她打了一辈子,到末了才明白,真正让她心里踏实的,不是她把谁打趴下了,是她打完以后,那人还能站起来,跟她一块儿往前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娘说,印在血脉里的东西,不是杀招,是那股子‘打完还能站到一块儿’的劲儿。”
  
  林灼华低着头,把铜铃铛攥在手心里,铃铛不响了,可她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又闷又暖,像是她娘的声音隔着二十年,穿过石壁,落在她耳边。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笑了,说:“那俺明白了。俺打架不是白打,俺是拿棍子把那些歪歪扭扭的路给捋直了,捋完以后,俺身边的人都能好好走路。”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守库人咧嘴一笑,“老前辈,谢您点拨。俺这就下山去,接着捋俺的路去。”
  
  守库人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衣摆带起一阵风,腰后那串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像她这个人一样,热闹又轻快。他轻叹一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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