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宝库的守护者
第86章 宝库的守护者 (第2/2页)老头看她这般模样,叹了口气,又慢慢坐回石凳上,伸手在油灯上拨了一下,灯焰跳了两跳,又稳住了。
“你娘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但这间石室不是说话的处所,你且坐下,喝口热水,听我慢慢说。”老头说着,从桌下摸出一个陶碗,又拎起一把黑漆漆的陶壶,倒了半碗水,推到林灼华面前,“你放心,这水是干净的,我个守库的老头子,还不至于在引眉一脉的地盘上害引眉一脉的传人。”
林灼华低头看着那半碗水,水面上映着昏黄的灯焰,一漾一漾的。她没急着端碗,而是抬头看着老头,认真地问:“你既然是守库人,那这库里的东西,你都能做主?”
老头呆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算是……能做个七八分主。”
“那俺不要别的,”林灼华把腰后的菜刀拔出来,往桌上一放,“俺就想问问,这把菜刀,是不是也是你给的?”
老头看着那把菜刀,怔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像是干枯的树枝被风吹得咔咔响。他伸手要去碰那把菜刀,林灼华抢先一步把刀捞回来,抱在怀里,警惕地瞪着他:“你笑啥?”
“我笑你娘,”老头收了笑,眼角还带着一丝褶子,“她当年进这间石室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把身上的家伙什往桌上一拍,问我是不是我给的——她那会儿别着的是把杀鱼刀,比你这把还破。”
林灼华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菜刀,又看了看老头:“你是说,俺娘也来过这儿,也问过这话?”
“来过,”老头点点头,眼神有些恍惚,“她那时候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扎着条粗辫子,裤腿卷到膝盖上,一进门就跟我显摆她那把杀鱼刀,说是在胶东码头花了三文钱买的,能剖鱼能剁骨还能削果皮。我说这不是我给的,她还不信,非说我藏了好东西不给她。”
老头说着,从桌下又摸出一个物件,放在灯火下。林灼华定睛一看,那是一只乌沉沉的铁簪子,样式极简,簪头却雕着一朵半开的桃花,花蕊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红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你娘走的时候,把这只簪子落在这了,”老头把簪子往林灼华面前推了推,“她说是她师父给她的,让她留着定亲用。后来她没回来取,我替她收着,一收就是二十年。”
林灼华伸手去接那只簪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面时,忽然觉得一阵暖意从簪子里渗出来,顺着指腹钻进掌心,像是有人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握了一下。她攥紧簪子,喉头有些发紧,半晌才问出一句:“俺娘她……当年进这间石室的时候,是来干啥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石室的角落里。林灼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儿堆着几口蒙尘的木箱子,箱盖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像是许久没人动过。
“你娘当年是来存东西的,”老头缓缓开口,“她存了一件她不想带在身边的东西,说等将来用得着的时候,再来取。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是过了二十年她还没回来取,就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下一个进这间石室的引眉一脉传人。”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你等的人,是俺?”
老头没答话,只从桌下拖出一只半尺见方的铁匣子,匣子通体乌黑,没有锁,只在匣盖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林灼华凑近了看,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跟她怀里那本手札上的笔迹一模一样,是她娘写的。
字只有一行:给俺闺女。
林灼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石室里安静得只剩灯焰哔剥的轻响,她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但又不想在老头面前掉眼泪,便使劲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闷:“这匣子里装的啥?”
“我不知道,”老头摇摇头,“你娘没跟我说,只说让我别打开,等交到你手里,你自己打开看。”
林灼华把铁匣子接过来,沉甸甸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温热的石头。她没急着打开,只是把匣子放在桌上,手心贴着那行字,轻轻摩挲着笔画间的凹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调子:“那这匣子俺先收着,等出去再看。你刚才说,俺娘来过这儿——她来的时候,除了存这匣子,还干了啥?”
老头见她收了匣子,神色似乎松了一些,又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凳子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碗水:“你娘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问了我好些话。她问我,引眉一脉的宝库里到底存了些啥,是不是真像传闻里说的,藏着能翻天覆地的宝贝。”
“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宝库里存的不是宝贝,是债。”老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引眉一脉历代传人欠下的债——欠人的、欠天的、欠地脉的,都记在这库里。你娘听了这话,笑了,说那她得存点东西进来,免得将来她闺女替她还债的时候,连个凭据都没有。”
林灼华怔了怔,低头看着怀里的铁匣子,忽然觉得这匣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沉。
“行了,话说到这儿,天也快亮了,”老头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盏铜灯,递给林灼华,“你该走了。顺着来路往回走,别回头,出了石门往东走三里,有个渡口,你的人在那边等你。”
林灼华接过铜灯,灯芯已经燃了半截,火苗在灯罩里轻轻晃着。她站起来,把菜刀别回腰后,铁匣子揣进怀里,桃花扇插在领口,又想了想,弯腰把那半碗水端起来,一口气喝干了。
老头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眼角又浮起笑纹:“你倒是不怕我下毒。”
“你下了毒,谁替你收这**的债?”林灼华把碗放下,冲他咧嘴一笑,“再说了,你等俺等了二十年,不至于一见面就把俺毒死,那你也太亏了。”
老头被她这话噎住了,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林灼华提着铜灯走到石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坐在桌前,手里端着那只空碗,像是在端详碗底残留的水痕。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你还没告诉俺,你叫啥名字。”
老头抬起头,灯影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沟壑,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名字这东西,二十年前就还给阎王爷了。你娘当年管我叫老库头,你爱叫啥叫啥。”
“那俺也叫你老库头,”林灼华冲他挥了挥手,“老库头,俺走了。下回俺再来,给你带两条胶东的咸鱼,配你壶里这茶——俺娘说,咸鱼配粗茶,越喝越有味儿。”
老库头笑了一声,没接话。林灼华提着铜灯钻出石室,沿着来路往回走。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灯光一直亮着,直到她转过一个弯,那光才被石壁挡住,消失在黑暗里。
她走了三里路,果然看见一个渡口,渡口边停着一条小船,船头坐着一个人——沈玉郎盘腿坐在船板上,手里攥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睛一直往她来的方向瞟。看见她出来,他猛地站起来,船身晃了两晃,他险些栽进水里,扶着船篷才算站稳。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急,“我都打算上岸去找你了。”
“久吗?”林灼华跳上船,把怀里的铁匣子往船板上一放,自己也坐下来,长长舒了口气,“俺觉得没多久,就跟那老头唠了会儿嗑。”
沈玉郎的目光落在铁匣子上,又看了看林灼华的神色,见她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眼底有些发红,便没再多问。他坐下来,摇起船橹,小船慢悠悠地离了岸,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林灼华抱着铁匣子,看着河面上碎金般的日光,忽然开口:“沈玉郎,你说俺娘当年存这东西的时候,是啥心情?”
沈玉郎摇橹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大概……是想着总有天你用得着,又盼着你永远用不着。”
林灼华低头看着匣盖上那行字,指尖轻轻描过笔画的痕迹,没再说话。河水潺潺地流着,日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渡口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她把铁匣子往怀里拢了拢,心里忽然踏实了——不管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她娘留给她的东西,总不会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