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庆功宴
第59章 庆功宴 (第2/2页)林灼华没反应,手还是攥着。
沈玉郎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青石边上,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姿势别扭得不行。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星,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她,轻声说:“你睡着了倒是不气我了。”
老叨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蹲在三丈外的地上,探头探脑地看,不敢靠太近,嘴里小声嘀咕:“我就说这俩人有戏……干娘还老不承认……”
沈玉郎抬头瞪了他一眼,老叨缩了缩脖子,假装看风景。
夜风扫过村口,那一桌子流水席的热闹劲儿渐渐散了。铁憨憨开始收拾碗筷,饕渊把没吃完的烤鱼打包,阿绿还在睡,呼噜声震天响。火灵趴在屋顶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跟旁边的水母精说:“行了行了,散了散了,明儿还要早起呢。”
林灼华靠在沈玉郎肩膀上,沉沉地睡着。
沈玉郎低头看她,看她那副不管不顾的睡相,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那阵子——她扛着一根烧火棍,带着一只绿毛粽子,在县城的大街上横冲直撞,闯了祸就跑,跑了还回头冲人家做鬼脸。
那时候他觉得她是个祸头子,谁沾上谁倒霉。
现在,祸头子睡着了,靠在他肩膀上,攥着他的衣襟,没撒手。
他忽然觉得,其实沾上她,也没那么倒霉。
“沈玉郎。”
他正出神,忽然听见怀里的人喊了他一声,声音闷闷的,显然是还没睡醒。
他低头:“嗯?”
林灼华没睁眼,含含糊糊地说:“俺听见你心里的话了……你说不倒霉……俺听见了。”
沈玉郎:“……”
沈玉郎整张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你你你——你没睡着?!”
林灼华没答话,又没动静了。
沈玉郎屏住呼吸等了半天,确认她又睡着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说:这丫头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她要是醒着,那他那点心事儿不就全让她听去了?
他正忐忑不安,林灼华又含含糊糊地开口了,这回声音更轻,像是梦话:“沈玉郎……俺跟你说……俺有爹了……俺也有你……俺啥都有了……”
沈玉郎愣住。
他低下头,看见林灼华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和平日里那些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是真的、踏实的、像是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的笑。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嗯,你啥都有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会一直有。”
夜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替他说出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老叨蹲在三丈外的地上,看了半天,又看了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沈先生,你要是真想说,你就说出来呗——你不说,干娘那个榆木脑袋,她这辈子都听不明白。”
沈玉郎瞪他:“你闭嘴。”
老叨缩脖子:“行行行,我闭嘴,我闭嘴——不过我可提醒你,干娘那个性子,你不把话说透,她真能装傻装一辈子。你俩这叫俩闷葫芦凑一块儿了,一个不说,一个装听不懂——”
沈玉郎想再瞪他,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又觉得老叨这话有点道理。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灼华。她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身边这人心里翻了多少个来回。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低声说:“等你酒醒了再说。”
林灼华在他怀里,不知是不是做梦听见了,又哼哼了一声,像是应了。
远处的茶婆端着茶碗,看着大青石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笑着摇摇头,转头对红姨说:“行了,咱也别操心了——这火候啊,差不多了。”
红姨探头看了一眼,也笑了:“可不嘛,就差揭锅了。”
夜色渐深,渔村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
大青石上,沈玉郎靠着槐树,怀里抱着林灼华,自己也困得直打盹,但那只手始终稳稳地环着她,没松开过。
老叨蹲在三丈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干娘,命其实挺好的。
他打了个哈欠,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村口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沈玉郎含糊的梦话:“你啥时候成俺的了……这话该我问你……”
——他到底也没敢在她醒着的时候问出口。
不过不急,日子还长,火候到了,该熟的自然会熟。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林灼华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听见沈玉郎说“你还有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想看清他的脸——可眼前的人晃来晃去,一会儿一个影儿,一会儿两个影儿。她伸出爪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凑近了看,酒气喷了他一脸:“你……你刚才说啥?”
沈玉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扑到她身上。他手忙脚乱地撑住大青石,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说你还有我。”
“你啥时候成俺的了?”林灼华歪着脑袋,醉眼朦胧地盯着他,“俺咋不知道?”
沈玉郎喉结动了动,四下瞟了一圈——铁憨憨在灶台边打盹,饕渊趴在桌上抱着空酒坛打呼噜,火灵趴在屋顶上,阿绿蹲在墙根啃西瓜,阿蛮低头喝茶,红姨和茶婆正笑着往这边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正要开口——
“亲一个!”
老叨不知从哪儿蹦出来,半透明的身子在月光下格外扎眼,扯着嗓子喊:“干娘!沈公子!亲一个!亲一个!”
林灼华条件反射,一脚踹出去。
老叨“嗷”一嗓子,像个被踢飞的纸鸢,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拍在村口的土墙上,缓缓滑下来,贴着墙根抽搐着:“我……我这是为了谁啊……”
林灼华踹完人,酒劲儿上头,脑袋一沉,又栽回沈玉郎怀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沈玉郎低头,没听清,问她:“你说啥?”
林灼华没回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沈玉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轻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是想说——你要是愿意,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林灼华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唔”了一声,像在回应。
沈玉郎脸一红,赶紧闭上嘴,心里怦怦直跳。
茶婆坐在茶馆门口,看着大青石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笑着摇摇头,转头对红姨说:“行了,咱也别操心了——这火候啊,差不多了。”
红姨探头看了一眼,也笑了:“可不嘛,就差揭锅了。”
夜色渐深,渔村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
大青石上,沈玉郎靠着槐树,怀里抱着林灼华,自己也困得直打盹,但那只手始终稳稳地环着她,没松开过。
老叨蹲在三丈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干娘,命其实挺好的。
他打了个哈欠,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村口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沈玉郎含糊的梦话:“你啥时候成俺的了……这话该我问你……”
——他到底也没敢在她醒着的时候问出口。
不过不急,日子还长,火候到了,该熟的自然会熟。
第二日天光大亮,林灼华是被一阵烤鱼的香味馋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大青石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是沈玉郎的外袍。她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像一团浆糊,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只记得自己抱着沈玉郎嚎了一通,后来好像还踹了谁一脚。
“醒了?”
沈玉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片粥,坐在槐树底下,眼下有点青黑,但精神还算不错,看见她坐起来,把粥递过去:“喝点,醒酒的。”
林灼华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热粥下肚,胃里舒服了不少。她抬眼瞄了瞄沈玉郎,又瞄了瞄自己身上的长衫,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俺昨晚没干啥出格的事吧?”
沈玉郎动作一顿,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你抱着我嚎了半宿‘俺终于有爹了’——算不算出格?”
林灼华:“……”
“后来还踹了老叨一脚。”沈玉郎补充道,“他现在还在墙根躺着呢,说腰闪了。”
林灼华低头喝粥,假装没听见。
沈玉郎看她难得露出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好笑,嘴上却忍不住逗她:“你昨晚还问我,我啥时候成了你的——”
“咳咳咳!”林灼华一口粥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惊天动地。
沈玉郎赶紧给她拍背,嘴上还不饶人:“你急啥?我又没说你答应了。”
林灼华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抬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沈玉郎忍着笑,乖乖闭嘴了。
林灼华喝完粥,把碗往旁边一放,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
阳光正好,海风暖融融的,渔村又恢复了热闹——铁憨憨在灶台边忙活,饕渊在烤鱼摊前翻鱼,火灵趴在屋顶上晒太阳,阿绿蹲在墙根啃西瓜,阿蛮端着茶壶给每个人添茶,茶婆坐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她站在大青石上,光着脚丫子,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有爹,有朋友,有烤鱼吃,有茶喝,还有那个嘴贱心软的书生,会在她喝醉的时候,把外袍脱下来给她盖。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玉郎——他正蹲在槐树底下,帮她收碗。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头看过来,冲她扬了扬下巴:“看啥?走啊,去茶婆那儿吃早饭。”
林灼华咧嘴一笑,跳下大青石,追了上去:“沈玉郎,你走慢点儿!等等俺!”
——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不是什么样的荣华富贵,也不是什么样的惊天动地。
是有人等你回家吃饭。
是有人在你喝醉的夜里,给你盖一件外袍。
是有人嘴上骂骂咧咧,却始终站在你身边。
林灼华追上去,跟沈玉郎并肩走在渔村的土路上,身后是热腾腾的烟火气,头顶是亮堂堂的太阳。
她忽然想,她娘要是能看到这一天,大概也会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