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心之战
第56章 地心之战 (第2/2页)“给俺——”林灼华咬紧牙关,喉间发出一声低吼,“裂!”
金色火焰猛地爆开。
黑盾上的裂缝在一瞬间扩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从裂纹深处透出万道金光。玄冥脸上的冷笑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猛地收回手,身形向后退了半步,但那道金光已经追了上来,像一条金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他的面门。
玄冥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煞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副漆黑的铠甲,厚重得像一座小山。金色蛟龙撞在铠甲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火花四溅,煞气铠甲表面被硬生生剐下一层。
玄冥被震得又退了半步。他的脚踩在熔岩畔的石台上,硬生生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踩成了齑粉。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铠甲——上面被那金色火焰烧出一道长长的焦痕,像是被犁过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丫头。
林灼华站在原地,握着灼华棍,棍尖的金色火焰已经熄灭了。她浑身上下都是血,有吐出来的,有被煞气震裂的伤口渗出来的,把她的衣裳染得斑斑驳驳。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好几次差点弯下去,但她咬着牙,硬撑着没倒。
“你这一棍……”玄冥的声音有些哑,“确实有几分你娘当年的影子。”
林灼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血牙:“那是……俺娘教的!”
“但还不够。”玄冥抬起手,掌心重新聚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煞气,幽黑中带着暗红,像是从地心深处捞出来的一样,“燃命之火烧尽,你还有第二条命吗?”
他掌心的煞气还没推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裂响。玄冥猛地转头,只见镇魂碑的碑身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那纹路顺着碑身蜿蜒而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地底往外钻。
玄冥脸色一变:“你——”
“俺说了。”林灼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带着一股狠劲儿,“俺不是一个人来的。”
镇魂碑的裂缝越来越大,终于轰隆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碑底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里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扒住洞沿,然后是第二只手,然后是半个身子——一个浑身长满绿毛的高大身影,从洞里爬了出来。
阿绿。
他浑身的绿毛被地火燎得焦黑一片,脸上也全是灰,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的,像一条大狗看见主人。他爬出洞口,看见林灼华满身是血的样子,那双眼睛猛地睁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姑奶奶!”阿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灼华,“你咋成这样了!”
林灼华靠在他身上,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但她还是笑着,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玄冥:“阿绿……看见那老小子没?”
阿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玄冥一身黑袍、周身煞气翻涌的样子,浑身绿毛顿时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打你的?”
“嗯。”
“那他得死。”阿绿没有犹豫,把林灼华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他笨拙地攥紧拳头,冲着玄冥发出一声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的咆哮。
玄冥皱起眉头。他当然认得阿绿——守陵的粽子,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活尸,论修为连入流都算不上。但此刻,那个笨拙的绿毛粽子站在他面前,浑身的绿毛根根竖起,像是炸了毛的大猫,透出一股不要命的架势。
“就凭你?”玄冥冷笑,“一头活尸,也敢挡我的路?”
阿绿没说话。他不怎么会说话,但他会做。他弓起背,像一头猛兽一样蹿了出去,抡起拳头就往玄冥脸上砸。玄冥抬手一挥,煞气如鞭,抽在阿绿胸口,将他抽得倒飞出去,撞在熔岩畔的石壁上,砸出一个浅坑。
但阿绿又爬起来了。
他胸口的绿毛被煞气烧焦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白的腐肉,但他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爬起来,又冲了过去。又被抽飞。又爬起来。再冲。
玄冥脸上的冷笑渐渐消失了。他抽了那活尸七八鞭,每一鞭都足以将一头猛兽抽得倒地不起,但那活尸像是铁打的一样,每一次都爬起来,每一次都往前冲。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沉,但他始终没有回头,始终挡在林灼华身前。
“阿绿……”林灼华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个笨拙的背影,眼眶发酸,“够了……你别……”
阿绿没回头。他又一次爬起来,嘴角糊着一团绿色的黏液,但他还是那句话,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他打你……他就得死……”
玄冥终于不耐烦了。他抬手,掌心的煞气凝成一根锋利的长矛,对准阿绿的胸口:“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长矛脱手,破空而至。
阿绿没有躲。他根本躲不开。他只是努力张开双臂,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根长矛。
但长矛没有刺中他。
一道金色的光,从他身后亮起,比刚才那点金色火焰更亮、更盛,像是把整个地下空间都照成了白昼。那根煞气长矛在金光中像是被烈日照射的冰雪,嗤嗤地冒着黑烟,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玄冥猛地抬起头。
林灼华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但那根灼华棍却悬浮在她面前,棍身通体透亮,像是被烧红的铁,每一寸都泛着金色的光。她的额头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眉形的印记,像是用朱砂画上去的,正泛着幽幽的红光。
引眉血脉,彻底觉醒了。
“你说得对。”林灼华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不再虚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燃命之火烧尽了,俺没有第二条命。”
她抬起头,眼底闪着灼灼的光:“但俺有别的。”
“引眉血脉,传承的从来不是一条命。”她伸出手,握住灼华棍,那金色的光顺着她的手掌蔓延至全身,“是引——引天地的气,引众生的念,引所有还活着的人的愿。”
玄冥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感受到那股气息,那股从林灼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是她身后站着千军万马,像是她体内承载着无数人的命。那气息比燃命之火更可怕,因为燃命之火烧的是一个人的命,而那气息,引的是整个天地的力。
“你……”玄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可能——”
林灼华没有再说什么。她举起灼华棍,棍尖遥遥指向玄冥,那金色的光在她身上流转,像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拼命地冲过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然后,轻轻往前一指。
灼华棍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光,直射玄冥。那金光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意味,像是天道轮转的痕迹,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玄冥周身煞气翻涌如海,试图挡住那道金光,但那金光穿过层层煞气,如穿薄纸。
玄冥被金光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熔岩池边的石壁上,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他喷出一口漆黑的液体,那些煞气铠甲炸裂开来,露出底下的黑袍,也露了他脸上第一次浮现的惊骇。
林灼华收回手,灼华棍飞回她手里,金色的光渐渐褪去。她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那个被砸进石壁里的玄冥,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俺娘当年教过俺一句话。”她说,“她说,这世上没有啥是‘给俺’求来的,都是‘俺’自己挣来的。”
她握紧灼华棍,一步一步走向玄冥:“你偷了俺娘的血脉,偷了俺家的秘术,偷了这么多人的命。但你偷不走一样东西——俺们引眉血脉,从来都是自己长出来的。”
她走到玄冥面前,举起灼华棍,对准他的天灵盖。
玄冥抬起头,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杀了我,他也——”
“俺不管他是谁。”林灼华打断他,声音平静,“他要是想来找俺,俺等着他。”
她抡起灼华棍,狠狠砸下。
棍落,声停。熔岩池里滚烫的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红光映着石壁上那道蛛网般的裂纹,和裂纹里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黑袍人影。林灼华拄着灼华棍,站在熔岩畔,浑身的血在红光里泛着暗色。
阿绿慢慢爬过来,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姑奶奶……你没事吧?”
林灼华没说话。她感觉自己的腿在打颤,膝盖一软,差点栽进熔岩池里。阿绿一把抓住她,把她拽了回来。她靠在阿绿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没事……俺还死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玄冥的尸体,忽然伸出手,在他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玄”字。她把令牌收进怀里,又扫了一眼石壁上的裂纹,目光在裂纹深处顿了顿。
——那里,隐约透出一丝暗红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底,不安地蠕动着。
林灼华收回目光,拍了拍阿绿的肩:“走,上去。俺得找个地方歇歇——俺这条命,差点交代在这儿。”
阿绿点点头,笨拙地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步往洞口爬。林灼华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玄冥临死前说,他背后还有人。那话没说完,但林灼华听明白了。
这个地心之下,还藏着更深的东西。玄冥不过是一个棋子,一枚摆在明面上的卒。而那个真正的执棋者,还藏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