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心之战
第56章 地心之战 (第1/2页)天机老祖的密室在地底百丈,四壁皆是黑铁铸成,铁壁上爬满青苔与锈迹,一股子湿冷的气息直往骨头缝里钻。林灼华扛着灼华棍,跟在老祖身后,脚下是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行的石阶,蜿蜒向下,看不见尽头。
沈玉郎走得跌跌撞撞,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他这人打小就没下过这么深的地,越走越觉得胸闷气短,忍不住开口:“老祖……咱这是要走到地心去?”
天机老祖走在最前头,白发白须,身形佝偻,但脚底下却稳当得很,一步一个台阶,像是走了一辈子这条道。他头也不回地道:“地心阵眼,就在这底下。玄冥要引九幽煞气为薪,点燃引眉血脉为引,召唤上古魔神——那阵眼,便是一切的根。”
“那咱就这么直愣愣地下去?”沈玉郎忍不住追问,“他既然要布阵,必然早有防备,咱这不是自投罗网?”
老祖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说得对,确实是自投罗网。”
沈玉郎噎住了。
林灼华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不正好?他张了网,咱就去把他网踩烂。”她掂了掂手里的灼华棍,棍身黝黑,毫不起眼,却隐隐透着一股温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发烫。
老祖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话的。”
林灼华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来:“那俺更得这么干了——不能给俺娘丢人。”
石阶越走越宽,空气里那股湿冷的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浪。热浪从脚底下涌上来,带着一股硫磺的呛味,像是走进了谁家的灶膛。又走了百余步,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脚下是翻涌的熔岩,赤红的岩浆在下方缓缓流淌,泛着暗金色的光,映得整片空间明灭不定。
熔岩正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黑石柱,石柱顶端刻满符文,符文间流淌着墨色的煞气,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蛇,在石面上缓缓游动。石柱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面容瘦削,双目狭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周身环绕着浓稠如墨的煞气,那煞气在他身周凝成实质,像是一层流动的黑甲,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他看见林灼华从石阶上走下来,嘴角的笑纹加深了几分,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你终于来了。”
林灼华站在熔岩边缘,热浪扑面,吹得她乱蓬蓬的丸子头散了几缕碎发。她扛着灼华棍,歪着头打量了玄冥一番,嗤笑一声:“你就是玄冥?长得也不咋地,跟俺村口卖豆腐的王老五差不多。”
玄冥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玉郎在她身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那股紧张劲儿倒是被冲散了不少。他悄悄运起天眼通,目光在玄冥身上扫了一圈,脸色微微一变——玄冥身周的煞气太浓了,浓得几乎看不见他的气运颜色,只能隐约看见一片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渊。
“林灼华。”沈玉郎压低声音,“他身上的煞气不对——那不是他自己修的,是从地底抽上来的九幽煞气。他借了阵眼的力量,硬生生把自己的修为拔高了好几层。”
林灼华“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没离开玄冥。她当然看得出这人不好惹——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打架挨打的直觉向来准得很。玄冥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喘不过气,也得打。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抡起灼华棍,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棍身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尖锐的啸声,直直砸向玄冥的面门——这一棍,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没有半分留手。
玄冥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他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轻轻一推。那层浓稠如墨的煞气骤然翻涌,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挡在了灼华棍前。棍身砸在煞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力道瞬间被卸了大半。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反震之力顺着棍身传来,狠狠撞在林灼华的胸口——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熔岩边缘的石地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灼华!”沈玉郎脸色大变,冲过去扶她。
林灼华撑着棍子,半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丝,胸口翻江倒海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灼华棍——棍身完好无损,但那股反震的力道还在她体内乱窜,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玄冥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引眉血脉,就这点本事?你娘当年,可比你难缠得多。”
林灼华没说话。她喘了几口粗气,脑子里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她娘的信上写的一句话,她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叮嘱,可此刻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混沌的一团。
“灼华九式,最后一式,是拿命换的。”
拿命换的。
林灼华攥紧灼华棍,指节泛白。她想起娘亲的信,想起那封信上娟秀却带着几分颤抖的字迹,想起马老爷说过的那些话——“你娘为了保护你,自爆了血脉。”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痛楚似乎被压下去了几分。她撑着棍子,缓缓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玄冥看着她站起来,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还能站起来?倒是有几分骨气。”
林灼华没理他。她闭了闭眼,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压下去,只剩下一件事——灼华九式,最后一式。她练过前八式,是眉引老头教的,每一式她都练了上千遍,唯独最后一式,眉引老头从来没教过她。他说那式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悟不到,练一万遍也没用。
她悟不到。
但她现在不想悟了。她只知道,她娘用命换了她活下来,她不能在这儿倒下。她握紧灼华棍,把棍尖抵在地上,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体内的气往棍身里灌。
起初,棍身毫无反应。她又灌了几分气,棍身依旧黝黑,像是块顽铁。她咬了咬牙,把心头那股子劲儿——那股子对娘的思念、对玄冥的恨、对沈玉郎的担心、对渔村那些日子的眷恋,全都顺着经脉,一股脑地灌进棍身里。
棍身终于动了。
黝黑的棍身上,忽然泛起一道细细的金色纹路。那纹路像是活的一样,从棍尾一路蔓延到棍尖,在金纹的尽头,一点金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燃了起来。
那火焰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却亮得惊人,像是把整片地下空间的暗色都撕开了一道口子。熔岩的红光、煞气的黑雾,在这一瞬间都被那点金色火焰压了下去。
玄冥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脸上的玩味和从容,在看见那点金色火焰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骤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盯着林灼华棍尖上那点金色火焰,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波动:“你疯了?那是燃命之火——你是在拿你的命换这一棍!”
林灼华咧嘴笑了。嘴角的血还没干,顺着下巴滴落在熔岩畔的石台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瞬间化作一缕白烟。她握着灼华棍的手稳得像铁铸,棍尖上那点金色火焰越燃越旺,在她眼底映出两簇跳动的光。
“疯?”她呸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俺跟你说,打从俺捡了这根烧火棍那天起,俺就没正常过!”
话没落,她整个人已经蹿了出去。
这一棍跟之前那几棍完全不同。没有花哨的招数,没有破空的呼啸,像是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气机、所有的念想,全都凝在了棍尖那一点金色火焰上。她的人就是棍,棍就是火,火就是她这条命。
玄冥没有躲。他堂堂地心之主,九幽煞气的掌控者,怎么可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一棍子逼退?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的煞气凝成一面漆黑的盾牌,挡在身前。那盾牌厚得像城墙,黑得像深渊,连熔岩的红光都照不透。
金色火焰撞上黑盾。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火焰和煞气接触的一瞬间,像是两块烧红的铁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嗤”响。黑盾表面鼓起一个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玄冥眉头一皱,掌心的煞气又加了几分,黑盾重新凝实,把金色火焰死死挡在外面。
“就这?”玄冥冷笑,“燃命之火,也不过如此——”
话说了一半,卡住了。他低头看去,只见那点金色火焰虽然被挡在黑盾外,但盾面上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条缝隙里都透出金色的光。
“你!”玄冥瞳孔骤缩。
林灼华的嘴角还带着血,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她握着灼华棍,棍尖死死顶着黑盾的裂缝处,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一棍上。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火烧一样疼,血液像在沸腾,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但她没松手。
她知道,她不能松手。
娘的信里那句话,她终于懂了。灼华九式,最后一式,是拿命换的。不是说要拼命,是真的要拿命去填——拿你这一辈子所有的热气、所有的念想、所有还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全都烧成这一棍。
她想起娘信里的字迹。那些字写得工工整整,像是写了很多遍才落笔的,每一笔都透着小心翼翼。她娘当年写下那封信的时候,是不是也站在这样的地方,握着这样的棍子,面对着这样的敌人?
她想,应该是的。她娘也是引眉血脉,也是灼华棍的主人,也学过这最后一式。她娘当年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大概也像她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押在了这一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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