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将变
天下将变 (第1/2页)隰衡没有往南。
南边是楚国,是巫逐的势力范围。鄂西古祠的壁画、疯叟的呓语、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些他还没有忘记。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往西走,去秦国的方向。
这不是一时冲动。在楚国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很多关于秦国的消息。秦国的国君励精图治,重用客卿,推行变法。商鞅的名字已经开始在各国流传,他的新法据说让秦国的百姓争相效死,军队所向披靡。
秦国在崛起。
这是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的事。隰衡在宛丘的这些年,也一直在留意各国的动向。他知道齐国在衰落,楚国在内乱,晋国已经分裂成三个国家。天下的大势,正在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一个新的时代要来了。
隰衡走在西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着这些念头。
他活了四十年,见过的改朝换代不多——严格来说,他只经历过一次,就是随国的灭亡。但他有记录。漫长的寿命,意味着他将见证无数的兴衰更替,无数次的王朝更迭。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能感觉到某种更大的东西正在酝酿。秦国的变法不是偶然,楚国的衰落也不是意外。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结果——
统一。
不是诸侯割据的统一,不是霸主会盟的统一,而是真正的、天下的统一。一个帝国,囊括所有的土地和人民。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时代到来,他该怎么办?
继续躲着?躲到哪个角落里去?躲到什么时候?
还是——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经得起查验的身份。
隰衡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停下脚步,从包袱里取出几卷竹简。
这些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关于秦国的一切——律法、制度、习俗、文字。他一边走,一边研究。他发现秦国的文字和六国不同,是一套更加规范、更加简洁的书写系统。隰衡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学习,现在已经能读懂大部分的秦文了。
律法他也研究过。秦国的律法严苛,但清晰。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他喜欢这种确定性——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地触犯什么禁忌。
他需要进入秦国。
用一个新的身份,做一个普通的小吏,融入那个正在崛起的帝国。
这不是逃避。这是蛰伏。
隰衡把竹简收好,继续赶路。
这一路上,他经过了很多地方。
从陈国到魏国,要穿过郑国的边境。郑国是个小国夹在大国之间,这些年战战兢兢地活着。隰衡在郑国的都城住了一个月,听到不少关于秦国的议论。
有人说秦国的军队纪律严明,不抢百姓的东西。
有人说秦国的律法太严了,动不动就割鼻子砍脚。
有人说秦国迟早要吞并六国,谁都挡不住。
隰衡听着这些议论,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议论都不完整。秦国的强大不是偶然,是几十年励精图治的结果。商鞅变法之后,秦国的制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打击贵族。普通百姓有了上升的通道,军人有了立功的机会,整个国家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高效运转。
这是以前的时代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隰衡在郑国的时候,还听说了一件事——商鞅被车裂了。
“听说是秦国的贵族反扑,“茶棚里有人说,“商鞅变法得罪了太多人,秦王一死就被清算。“
“可惜了,“另一个人叹息,“听说商君是个能人,没有他就没有秦国的今天。“
隰衡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变法者往往没有好下场——不是因为他们错了,而是因为他们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但秦国的变法不会停。商鞅死了,但他的法留下来了。秦国已经尝到了甜头,不可能再走回头路。
这就是历史的残酷之处。
人死了,但他的影响不会消失。制度建立了,就会继续运转。一代人的牺牲,换来的是整个国家的崛起。
隰衡不知道该佩服商鞅,还是该为他感到悲哀。
也许两者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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