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碾碎的素圈与雨中的白杨树
第24章 被碾碎的素圈与雨中的白杨树 (第2/2页)胸腔里那种近乎窒息的空白感,在这一刻,被一种尖锐的痛楚强行撕裂。
他是一个理科生,他有着全校最聪明的大脑。
那些在电话里觉得突兀和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个冰冷的封条面前,瞬间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残酷的逻辑链。
“我爸帮我联系了国外的大学……”“我签了星耀娱乐的全约……”
骗子。全都是骗子。
沈南乔没有去国外,她家破产了。
那个连四十五块钱的铅笔都买不起、在文具店里被收银员翻白眼的落魄千金,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选择来找他,而是选择把自己卖给了一家娱乐公司,以此来填平家里的烂账。
陆沉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那只布满水渍的右手,想要去触碰那道冰冷的封条。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的那一秒,他停住了。
一阵穿堂风夹杂着暴雨从花园里吹过,发出呜咽的声音。
陆沉站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院子里。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沈南乔在电话里那些残忍话语的真正目的。
她不是嫌他穷。她是在保全他。
她知道他为了北京那张门票付出了多少,她知道他那身干干净净的骨气经不起任何泥沼的拖累。
所以,她宁愿用最狠毒的话刺穿他的自尊,宁愿背上嫌贫爱富的骂名,也不肯向他伸一次手。
但这也是陆沉觉得最痛、最无法原谅的地方。
凭什么?沈南乔,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你凭什么觉得,我陆沉是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只能靠躲在你背后才能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废物?
你以为你把自己卖了,保全了我的前途,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安安稳稳地去北京过我的人生吗?
“砰——!”陆沉突然挥起拳头,毫无预兆地、狠狠地砸在旁边那根粗糙的罗马柱上。
骨节撞击坚硬的大理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手背上的皮肤瞬间破裂,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滴落在台阶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慢慢地蹲下身,把自己那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
左手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已经被雨水泡得变了色的红色天鹅绒小盒子。
他用带血的右手,拨开盒子的搭扣。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刻着“L&S”的廉价素圈。
在江城这场十年来最大的暴雨中,在这个被查封的、充满绝望的别墅院子里。十八岁的陆沉,没有像普通失恋的少年那样嚎啕大哭。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那枚银戒指。
深黑的瞳孔里,那些属于少年的清澈、温软、对未来的憧憬,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冷戾。
沈南乔。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既然你嫌那个记账本上的数字不够看。既然你选择去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也不肯要我干干净净的五年。
那好。我就如你所愿,站到这个金字塔的最顶端。
陆沉慢慢地站起身。
他没有把戒指扔掉,而是连着盒子一起,收进了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踩着满地的泥泞,走出了这栋废弃的别墅。
背影在暴雨中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刚刚开了刃、散发着寒光的黑色手术刀。
从这一天起,江城附中那个会给女孩买草莓硬糖、会在公交车上用手臂护着她的少年陆沉,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活在执念里、用十年时间把自己磨成最锋利的手术刀的疯子。这笔账,他记下了。十年为期,连本带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