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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第149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第1/2页)

朱由检走下御阶,亲自将他扶起。“陈名夏的事,你可以骂朕。但满清的国书,你也要亲自看,朕要你写一篇奏议,明发邸报。”
  
  “陛下要臣替朝廷辩解?”
  
  “不。”朱由检摇头。
  
  “朕要你以儒家礼法,告诉天下读书人,什么叫君臣大义,什么叫夷夏之防,什么叫大节不可亏。
  
  也告诉他们,朝廷清查贰臣,不是要兴大狱,而是以律正名分。让天下百姓知道,朕南渡不是来苟活的。”
  
  刘宗周再次作揖:“臣明白!”
  
  等人走远,王承恩用袖子擦着冷汗:“皇爷,刘先生这性子,日后少不得顶撞圣意。皇爷为何还给他这般重任?”
  
  朱由检看着案上一叠叠奏疏,目光发沉:“因为朝堂上那些会说好话的人,已经把大明说到亡国边上了。更何况东林里那些借清名作护身符的人,最怕的不是锦衣卫。”
  
  王承恩一怔:“那是……”
  
  “是刘宗周这种真清流。”朱由检点破。“让他去骂。骂得越狠,藏在清议里的蛀虫,越藏不住。”
  
  次日傍晚。
  
  南京的暑气沉沉地压在秦淮河面上。
  
  江风掠过水榭,没带走半分燥热,反而卷起一股潮湿的泥土气。
  
  秦淮河水被晚风吹出细碎波纹,两岸灯火尚未全燃,半野堂里却已先一步点起了纱灯。
  
  这处私宅临水而筑,轩窗开处便能见画舫往来。只是如今南京城里风声鹤唳,锦衣卫、操江水师四处查抄,秦淮旧日的歌管繁华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今日设宴,没有笙歌,没有女乐,来的却都是南都朝堂上跺跺脚便能震动一方的重臣。
  
  钱谦益褪去了那身绯红的尚书官袍,换了一件玄青色的薄罗长衫,手摇折扇亲自候在堂前。
  
  见刘宗周下轿,他忙迎上前,拱手长揖:“蕺山先生此番还朝,实乃社稷之幸、江南之福!”
  
  刘宗周身着发白的素布直裰,面色平静还了一礼。
  
  钱谦益满脸诚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自三月京师大变,圣驾南幸留都,宗庙危而复安,可北地尘氛未靖。闯贼余孽盘踞秦晋,东虏又窃据神京,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全赖先生这等国之柱石归来,主持清议、匡扶纲纪,吾等这些人,才算有了主心骨。”
  
  刘宗周抬起眼皮,目光直刺过去:“受之,老夫入京,是来任事的,不是来当主心骨的。
  
  更何况这‘主心骨’三字,老夫担不起,大明的主心骨在乾清宫。
  
  朝廷危急,士人若只想着找个靠山,离亡国也不远了。”
  
  场面静了半息。钱谦益笑意微滞,旋即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先生严谨,晚生受教,先生请。”
  
  众人入席,上首正中独坐刘宗周;
  
  东首主人钱谦益,西首张慎言居次;
  
  姜曰广、侯峒曾、吕大器分坐东西两厢;
  
  高弘图谦居厅堂下首,吴伟业年少坐最末陪位。
  
  半野堂的宴席摆得极讲究,却不敢过分奢靡。
  
  冷碟陆续端上,糟醉河虾盛在青花小盏里,冷切盐水鸭脯、腊鸡舌摆成一列,熏青鱼色泽乌亮,凉拌莼菜与嫩茭白透着水乡的清气。
  
  旁边又有桂花糖藕、酱瓜乳腐素碟,配着温过的绍兴花雕。
  
  钱谦益举起官窑青花杯,遥遥一敬:“先生入阁,晚生心中稍安。
  
  陛下近日雷霆手段,固然是为社稷计,可朝堂上下难免惊惧。
  
  先生素来持正,日后还望多多匡扶,使陛下圣心归于中道。”
  
  刘宗周端着酒盏反问:“何谓中道?”
  
  钱谦益微笑道:“自然是内修朝政,外拒虏寇。只是江南为天下财赋根本,若一味查抄征缴,恐怕民心震动。”
  
  高弘图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闷:“蕺山先生,陛下在朝堂上定下绝和议之策,将满清国书掷还,确实大快人心,此为国本,不可动摇。
  
  可冷静思之,如今江北四镇疲弱,国库空虚,这硬仗打起来,怕是……”
  
  “那也得打!”刘宗周猛地敲了敲桌面,声音掷地有声,
  
  “夷夏之防,乃是大节!建虏占我神京,逼我天子北返作囚,此非盟好,乃亡国之局!
  
  若朝廷还要苟且议和,大明还有什么气节可言?陈名夏那是叛臣,打断他的腿,就是给天下人看的!”(对于刘宗周来说,他就是想要皇帝认可他的理念,都有自己的理念。)
  
  张慎言苦笑一声,放下筷子接过话头:“蕺山先生说得是,受之所言也是老成谋国。
  
  户部账面空虚,江北四镇嗷嗷待哺,军备又需银如流水,这北伐的钱粮全赖江南支撑。
  
  可若把江南士绅尽数逼急,隐匿田产者固然有罪,然一县一府的粮税、团练,哪样离得开乡绅维持?
  
  如今锦衣卫四处抄家,胥吏敲诈,武人趁火索银,若不稍加节制,未等建虏南下,江南先乱,这士绅不稳,根基可就动摇了!”
  
  “根基?”刘宗周接话:“藐山先生(张慎言的号)所谓的根基,是江南那些藏银窖、开私港、隐匿田产偷逃赋税的世家大族吧?
  
  国难当头,他们尚且舍不得那几个臭钱,难道非要等建虏过了大江,把他们的脑袋割了去,他们才知道什么是根基?”
  
  张慎言面色一白,被噎得满脸通红。
  
  刘宗周语气更沉:“大明的根基,不是几家豪右的银窖,是大明田里纳粮的百姓,是江北守城的兵卒,是还肯认朱明正朔的天下人心!”
  
  钱谦益摇着扇子,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先生,如今朝局,稳字当头。陛下起复先生,是希望能平息党争,共度时艰。
  
  若此时大动干戈清查士绅,只怕会让朝堂生乱,反倒给了建虏可乘之机。”
  
  “受之,你这‘稳’字,是想让天下人陪着江南士子一起温水煮青蛙!”刘宗周冷哼出声。
  
  “老夫入刑部、入都察院,接的不是这份‘稳’,而是大明的法度!”
  
  姜曰广神色凝重,开口:“先生,朝廷绝和议,臣等无不拥护。
  
  可借绝和议而钳制清议,又是另一事。如今陛下重用武人,任由郑芝龙把持市舶司,纵容刘孔昭、柳祚昌之辈气焰日盛。
  
  若朝堂不能有一股清正之力相持,阉党虽去,武人横行,这朝纲又该如何维系?”
  
  侯峒曾听到这里,已然忍不住。他猛地将酒盏往案上一顿,厉声道:“姜公此言,未免太顾门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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