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石出
第30章:石出 (第1/2页)两天后的清晨,陈砚背着刘叙白替他收拾好的行囊,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他的左臂已经拆了夹板,活动起来还有几分僵硬,但孟大夫说骨头愈合得很好,再养十天半月就能恢复如常。阿宁给他备了干粮和药膏,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包得整整齐齐,塞在他行囊最上面。陈砚打开行囊检查的时候,发现蓝布包的边角缝了一针歪歪扭扭的线——那显然不是阿宁自己的手艺,那姑娘缝东西向来齐整。这针脚歪得很有辨识度,一看就是阿木那小子趁人不注意偷偷缝上去的。
陈砚把蓝布包重新放好,系紧行囊的绳扣,朝来送行的几个人咧嘴一笑:“行了,都别送了,又不是不回来。柳沟镇而已,来回也就两三天的事。”
刘叙白把一袋干粮递给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枚下品灵石:“路上用得着。到了柳沟镇别急着跟人起冲突,先摸清楚张老爷的底细。有消息了就回来,不要自己动手。”
“知道知道。”陈砚把灵石收好,压低声音凑近刘叙白,“倒是你自己当心点。韩知渊那条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人。”
刘叙白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陈砚又朝站在人群后面的阿宁挥了挥手,小姑娘红着眼圈使劲点头,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陈大哥早点回来”。陈砚转过身,大步朝官道走去,没有回头。
刘叙白目送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然后转身往回走。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把自己钉在了流云峰后山那面崖壁前。破云式的速度、断水式的力道、缠风式的柔韧,三式来回打磨,每一次出手都对着崖壁上那道上回留下的剑痕比照差距。他的进步肉眼可见,剑痕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凌厉,但距离崖壁上那些前辈留下的剑痕——尤其是那道细如发丝却深达数寸的剑痕——仍然有不小的距离。
苏清欢偶尔会来后山看他练剑。她不怎么开口指点,只是坐在老松下的石头上,膝头摊着后勤总务的账本,一边翻看一边偶尔抬头看一眼。有一次刘叙白练完缠风式,收剑回身时,发现苏清欢正微微皱着眉头盯着账本的某一页,连他走近都没察觉。
“账本上有问题?”刘叙白把剑插在雪地里,在她旁边坐下。
苏清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账本推到他面前,修长的食指在账页上某一行轻轻点了点。那是小蝉被调离之后次月的伙房物资发放记录。按照调令,小蝉的编制已经从寒潭谷伙房转到了北线矿脉驻地伙房,她的工钱和物资发放理应跟着编制一起转走。由北线矿脉驻地的后勤自行发放,不再经过画梅宗总灶房的统一调拨。但账本上显示,小蝉名下的月度伙房物资——杂役标配的灵粟米、粗盐和燃料份额——仍然在按月划拨,划拨对象依然是寒潭谷伙房。
“这说明,要么北线矿脉的后勤没有接管她的物资发放,要么她根本不在北线。寒潭谷的调令走了,但财务线没断。”刘叙白把账页反复看了两遍,抬头看向苏清欢,“这份账本够不够撬动执法堂的强制调查?”
“账本只能证明总灶房还在为她发物资,不能直接证明她没去北线。”苏清欢合上账本,语气平静里带着一丝冷意,“但足够了。足够让执法堂怀疑韩知渊的调令有问题。只要执法堂启动强制调查,他们就有权去寒潭谷伙房现场询问小蝉的同事——到时候有没有这个人,一问便知。”
刘叙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韩知渊之前堵他的路,把阿宁骗进寒潭谷,甚至在柳沟镇让赵瘸子出面绑架阿宁的姐姐,所有这些动作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不让任何人接触到小蝉。如果小蝉真的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线矿脉,韩知渊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力气封口。反向推理,只说明一件事——小蝉就在寒潭谷。而且大概率还活着,一旦开口就可能说出什么让韩知渊极其忌惮的话。
苏清欢当天下午就带着账本去找江晴雪,由江晴雪以流云峰掌峰的名义向执法堂提交了补充证据。这份证据本身不是定案材料,但它足以表明调令执行过程存在财务异常,请求执法堂介入调查。执法堂受理之后,案件的重心从“苏清欢是否被暗算”悄然偏移到了“韩知渊的调令是否合规”上。这是一个微妙的转折——苏清欢从被动防守变成了主动进攻。
苏清欢在执法堂忙着推动补充证据的那段时间,刘叙白照常在后山崖壁前练剑。这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对着崖壁上那道最深的剑痕出剑,一剑劈出之后,剑锋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痕迹——不深,但裂痕延伸的方式和前几次有了微妙的不同。之前他出剑,碎石溅得多,裂痕散得乱。这一次,碎石少了,裂痕集中了。力不再外泄那么多,开始内敛。这正是苏清欢之前在崖壁前给他演示时所说的——“真正的剑意,力在痕中,余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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