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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梅下灯

第29章:梅下灯 (第1/2页)

苏清欢说“梅子快结果了”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刘叙白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两个月快到了,重审的日子快到了,所有悬而未决的事都该有个结果了。
  
  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苏清欢已经开始收拾碗筷,动作麻利,瓷碗碰撞的脆响在夜风里格外清脆。老梅树的花瓣还在簌簌地落,落在她肩头和发间,她也不去拂,只是偶尔偏一下头,让花瓣自己滑下去。
  
  “我来洗。”刘叙白站起来接过她手里那摞碗。
  
  苏清欢没有推辞,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灶房烧热水。两个人一个洗碗一个冲水,配合默契到不需要多说一句话。灶膛里的余火映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像是某种无声的对话。
  
  洗完碗,苏清欢擦干手,走进正房厅堂。茶几上摊着那本她从内务堂抄回来的旧卷宗,旁边堆着一摞她这两个月来搜集的相关材料——有从藏经阁调来的宗门制度汇编,有从流云峰档案室翻出的历年丹药配给记录副本,还有几张她自己画的证人关系图,线条简洁清晰,每一处疑点都用朱砂笔圈了红圈。
  
  刘叙白拿起那张关系图看了一会儿。图上三个名字被红圈框着——药库管事徐克俭、炼丹房配药弟子孟良、侍女小蝉。孟良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叉,标注着“炼丹事故,已亡”。徐克俭的名字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北线矿脉→寒潭谷(调回途中)”。小蝉的名字旁边写着“寒潭谷伙房→北线矿脉伙房(韩知渊签章调令)”。
  
  “徐克俭被调回来之后,人在哪里?”刘叙白问。
  
  “寒潭谷外门执事院。掌教亲自安排的住处,说是方便配合审查。”苏清欢在茶几对面坐下,手指在徐克俭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配合审查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软禁——既不让流云峰的人接触他,也不让他有机会乱说话。”
  
  “小蝉呢?”
  
  “北线矿脉伙房。距离宗门千里之遥,战时军务调动,师尊也无权调回。”
  
  刘叙白沉默了一会儿,把关系图放回茶几上。局势很清楚——三个证人,一个死了,两个被寒潭谷牢牢控制在手里。韩知渊补充旁证的策略是外围施压,而真正的命门,是证人。只要证人出不了庭,案子就翻不了。
  
  “那份存根的事,你查了吗?”刘叙白问。
  
  “查了。”苏清欢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原始存根确实还在。保存期限十年,现在还不到两年。但存根保存在内务堂的封印阁里,调阅需要满足三个条件——执法堂的正式办案调令、掌教的亲笔签章、以及内务堂首座的副署。”
  
  “三个条件。执法堂的调令你已经有了,案子立案本身就是调令。掌教的签章……”刘叙白顿了顿,“韩百川。他会签吗?”
  
  “我试探过。师尊前天在长老例会上当众提了一嘴存根的事,韩百川的回答是——‘存根调阅乃宗门旧制,孤自然按规矩办’。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在场的长老都听得出,他不打算主动推动这件事。按规矩办的意思就是,程序上他可以签,但他不会替你催任何一个环节。”
  
  “那就剩内务堂首座了。”刘叙白翻看那本册子,找到内务堂的章节,“内务堂首座是谁的人?”
  
  “明面上中立,两脉都不站。但内务堂首座宋秋石三年前是寒潭谷出身。”苏清欢的声音很平,“当年把我那份案子的结论从‘疑遭暗算’改回‘暂存待查’的,就是他。”
  
  三年前是寒潭谷出身。当年改结论的是他。现在需要他副署才能调阅存根的也是他。两脉分治的祖规,加上多年来的派系经营,已经让寒潭谷把所有的关节都堵死了。从证人到存根,从调令到签章,每一个环节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按着。刘叙白没有继续问存根的事。他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清欢意外的话:“韩知渊在寒潭谷找你的破绽,你就让他在程序上自己露个破绽。证人动不了、签章也很难催,但有一个地方他很难全遮住——寒潭谷伙房虽然独立,但是总灶房的采买账本是挂在后勤总务名下的,这份账本流云峰的执事长老有调阅权。”
  
  苏清欢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在藏经阁翻了本《画梅宗后勤沿革》,上面提到过一句,两脉分治之后为了伙房采买的效率,将统一的财务通道保留了下来。”刘叙白笑了一下,“小蝉被调去北线,调令上盖的是寒潭谷的章,但她的工钱、口粮、调派记录,总账上要按人头发放款项和物资。只要看账本上小蝉的物资发放记录还在不在更新,就能反过来推出她是真的去了北线,还是——根本没有离开总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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