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风起于青萍之末
第12章:风起于青萍之末 (第1/2页)陈氏大闹的风波,看似在孙老大夫的介入下平息了。但苏瑶心头的阴霾,却比往日更沉。陈氏那泼天而来的污蔑与胁迫,钱贵背后阴毒的手腕,以及街坊邻里那些探究、好奇乃至隐隐含着贪婪的目光,都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孙老的警告言犹在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和弟弟,如今何止是“秀”,简直是揣着明晃晃的金元宝,在饿狼环伺的荒野中踽踽独行。卤味方子招来了钱贵,“清心草”引来了觊觎,如今这“神水”的谣言,更是将他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被动地应对,只会让麻烦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来扭转这越来越不利的局势,至少,要将自己和弟弟从这“身怀秘宝”的流言中心摘出来一部分。
当夜,油灯昏暗。苏瑶将苏安揽在怀里,姐弟俩头碰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安儿,”苏瑶抚摸着弟弟细软的头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那个陈大娘,还有之前保和堂的人,他们为什么来找我们麻烦?”
苏安仰起小脸,黑亮的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灯火,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惧:“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有好东西,想要抢走。因为狗子哥哥的事,他们觉得姐姐的药和水特别厉害。”
“对。”苏瑶点头,“他们觉得我们有‘秘方’,有‘神水’。这些东西,是我们安身立命、将来过上好日子的根本,绝不能给外人知道,更不能让他们抢走。但现在,很多人都这么以为了,很危险。”
苏安的小手攥紧了姐姐的衣襟:“那我们怎么办?把东西都藏起来,谁也不给看吗?”
“藏,当然要藏,而且要藏得更好。”苏瑶目光沉静,带着决断,“但光是藏还不够。我们得让那些人觉得,我们有的东西,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神’,那么‘独一无二’。”
“啊?”苏安不解。
“意思是,我们要做一些事情,让‘神水’看起来不那么神,让‘秘方’看起来,也许……只是我们运气好,或者懂得一些别人不知道、但并非不可替代的小窍门。”苏瑶慢慢解释着,一个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就像……就像我们把最好看的菜,混在普通的菜里一起卖?”苏安似懂非懂。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要更巧妙。”苏瑶赞许地看了弟弟一眼,“安儿,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给你的小园子浇水时,不再只用里面的溪水。我们一半用外面井里打上来的干净水,一半,用你悄悄从最上游引出来的一点点溪水,混在一起。浇菜、浇药,都这样。”
苏安眨眨眼,明白了:“这样……菜和药长得还是会很好,但不会好得那么吓人了,对不对?”
“对。尤其是那几样特别的草药,和……”苏瑶顿了顿,声音更低,“和那棵小苗苗,更要小心,混的水里,溪水的分量要更少,更少。我们要让它长得慢一点,再慢一点,看起来就像一棵……比较精神的野草。”
“嗯!我记住了,姐!”苏安用力点头,事关他们最大的秘密,他听得格外认真。
“还有,”苏瑶继续道,“以后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再遇到像狗子哥哥那样紧急的情况,有人求上门,我们不能直接用里面的草药和溪水。我们可以用普通的、炮制好的清热草药,然后……在熬药的水里,或者最后喂药的水里,混入极其微少的一点点溪水,少到几乎尝不出来,但或许能有一点辅助的效果。而且,一定要说清楚,这只是应急,必须立刻送去医馆找真正的大夫。”
她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留一条既能全一点心意、又不至于暴露太多的后路。施恩可以,但绝不能让人觉得这恩情来得太容易、太神奇。
“我懂了,姐。就像做卤味,我们用最好的料,但告诉别人只是普通的方子改了一点点。”苏安举一反三。
苏瑶欣慰地笑了笑,又严肃道:“不止如此。从明天起,我们去镇上的时间要稍微变一变,送完货不再多停留,买完需要的东西立刻回家。路上尽量走大路,避开人少的小巷。如果看到有陌生人总是看我们,或者感觉有人跟着,要立刻告诉姐姐。”
“嗯!”苏安再次重重点头,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认真。
姐弟俩又细细商量了许多细节,直到夜深。油灯熄灭,苏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弟弟均匀的呼吸,心潮却难以平静。被动防御,转为有限度的主动“示弱”与“混淆视听”,这是她在当前力量对比下的无奈选择,也是一步险棋。分寸拿捏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可能弄巧成拙。
但她别无选择。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之前,她必须让自己和弟弟看起来……“普通”一些,至少,不要那么“特殊”得刺眼。
接下来的日子,苏瑶将计划付诸行动。每日去井边打水,她不再避人,甚至有意让邻居看到她和弟弟吃力地提着水桶回家。浇灌空间作物时,严格按商量好的比例混合溪水与井水。送菜送货,她掐准时间,绝不在镇上闲逛,与王掌柜的交接也愈发干脆利落,除了必要的生意往来,不多说一句闲话。
或许是因为孙老大夫之前的震慑,也或许是苏瑶刻意低调的行事起了作用,接下来的几日,竟再无人上门纠缠“神水”“秘药”之事。连保和堂那边,也似乎暂时没了动静。但苏瑶知道,钱贵那种人,绝不会轻易罢手,表面的平静下,或许正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卤味上。谢公子的认可和定价,让“悦来秘制卤味”的名声更上一层楼,每日二十斤的份额供不应求,价格不菲。王掌柜对此极为上心,每日验收比以往更加严格。苏瑶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用料、火候、时间掌控得炉火纯青,确保每一批出品都品质如一,甚至比谢公子品尝的那次,还要稳定精进。
她开始尝试用空间里那些特殊香草,炮制出风味略有差异的卤料包,有的偏重清香,有的侧重回甘,交替使用,让卤味的层次感更加丰富多变,却又牢牢控制在“悦来特色”的整体框架内,不至于突兀。这让她在王掌柜眼中,价值又提升了不少——这丫头,不仅有秘方,还能不断“琢磨”出好东西,是个真正有天赋的“手艺人”。
这一日,苏瑶如常来送卤货。刚进后院,便见王掌柜陪着一位面生的锦袍中年人从里面出来,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似乎在低声商议着什么。见到苏瑶,王掌柜眼神闪了闪,对那中年人说了句什么,中年人打量了苏瑶一眼,点了点头,便匆匆从侧门走了。
“王叔。”苏瑶如常打招呼,将卤货过秤。
“嗯,丫头来了。”王掌柜接过账本,拨着算盘,看似随意地问道,“这几日,可有什么生人去找过你们?或是……听到什么特别的闲话没有?”
苏瑶心中一动,面上不显,摇头道:“没有。这几日除了送菜送货,便是待在家里,没听见什么。王叔,可是有什么事?”
王掌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结算的铜钱递给她,低声道:“没什么,你心里有数就好。最近……镇上不太平,你们姐弟出入小心些。尤其是你弄出的这卤味,如今名声越发响了,眼红的人怕是更多。回去告诉你弟弟,平日关好门户,轻易别给生人开门。”
这话里的警示意味,比以往更重。苏瑶心头一凛,连忙应下:“多谢王叔提醒,我们记下了。”
揣着比往日更显沉重的铜钱走出悦来饭馆,苏瑶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王掌柜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是钱贵又有新动作了?还是别的什么人,盯上了他们这卤味生意带来的利益?
她牵着苏安,加快脚步往回走,一路上格外警惕,目光不时扫过身后和街角。好在并未发现异常。
回到家,闩好门,苏瑶的心才稍稍落下。但王掌柜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她将苏安叫到身边,再次严肃地叮嘱了一遍安全事项,并决定从明天起,送货时绕行更远但人更多的路线。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比苏瑶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瑶正在灶间准备卤制今日份卤味的香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一个粗嘎凶悍的男声:
“开门!快开门!官差查案!再不开门,就以拒捕论处!”
官差?!
苏瑶手一抖,香料撒了一地。她猛地抬头,与闻声从里屋跑出来、吓得小脸煞白的苏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官差?查案?他们一介平民,安分守己,能犯什么案?
一个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苏瑶的心。
“哐!哐!哐!”
砸门声如同闷雷,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单薄的木板门簌簌发抖,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外粗嘎凶蛮的吼叫,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撕破了小巷残存的安宁。
“官差办案!速速开门!再敢拖延,休怪我等破门而入!”
苏瑶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将吓得浑身发抖的苏安紧紧护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扬声问道:“门外是哪位差爷?不知因何事清早登门?民女姐弟一向安分守己,可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但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少废话!让你开就开!再啰嗦,连你一并锁了!”门外的声音愈发不耐,紧接着又是重重一脚踹在门上,灰尘扑簌簌落下。
苏瑶知道,这门是无论如何挡不住了。她咬咬牙,示意苏安躲到里屋炕沿后面,自己则迅速理了理鬓发和衣衫,然后,用力拔下了那根新换的、沉实许多的门闩。
“吱呀——”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苏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门口,赫然站着四五个穿着皂色公服、腰挎铁尺的衙役。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眼带凶光的黑胖汉子,正是镇衙的捕头,姓胡,人称“胡阎王”,是镇上出了名的难缠角色,专好捏软柿子,捞油水。他身后几人,也皆是面色不善,目光如刀子般在苏瑶身上和简陋的院子里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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