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养蛊
第82章 养蛊 (第2/2页)她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她的掌心很白,纹路很细。但纹路中间,有一个东西在动——很小,像一粒芝麻,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从掌心钻到手指,从手指钻到手腕,从手腕钻到手臂。它钻到哪里,她的皮肤就鼓起来一下,像有一条虫在土里拱。
“这是蛊种。生下来就在身体里。它不害人。它护着你。你受伤了,它帮你止血。你生病了,它帮你驱邪。你老了,它也老了。你死了,它也死了。蛊母的蛊种,是传家的。一代传一代。传女不传男。”
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手臂。那粒东西不动了,安静了。
“我是蛊母。你外婆也是。太阳升起来了。晨光从山后面照过来,把老樟树的影子拉得很短,缩在树根下面,像一团墨。老妇人还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像另一棵树。她手里的竹杖竖在地上,五毒在晨光里泛着黑光。
“妈,你教我。”陈元良说。
母亲看着他。“教你什么?”
“蛊。苗疆的医术。蛊是毒,也是药。跟风水一样。用对了,救人。用错了,害人。爷爷教了我风水,你教我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从树左边移到了树右边,光斑在她脸上慢慢爬过。
“你想学?”
“想。”
“学了,就不能回头了。蛊术跟风水不一样。风水是看天地的气。蛊是看自己的气。自己的气乱了,蛊就乱了。蛊乱了,你就乱了。你爷爷不让我教你。他说,你的路已经很重了。不能再加。”
“爷爷不让我学,是怕我分心。我不会分心。”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那粒东西又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从手腕钻到掌心,在掌心中央停住。她另一只手的手指按上去,按着那粒东西,在掌心画了一个圈。掌心裂开一条缝,没有血,没有肉,只有黑。黑得像墨,像夜,像深渊。她从裂缝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是一颗虫卵。白色的,很小,比米粒还小。表面光滑,像玉,像瓷,像凝固的月光。
“这是蛊种。我的蛊种生的。你带回去,养着。用你的血养。每天一滴,滴在卵上。滴七天。七天之后,它孵出来。孵出来之后,它认你。你是它的主人。它帮你,护你,不害你。”
她把掌心合上,裂缝合拢了,皮肤又白了,纹路又细了。那粒东西不在了。
“养蛊的人,心要正。心不正,蛊就邪。蛊邪了,人就邪了。你爷爷说得对。心正了,什么都正。心不正,什么都不正。”
她把那颗虫卵放在他手心里,合上他的手指。“养大了,它帮你守龙脉。苗疆的蛊,也能守龙脉。你爷爷不知道。他只知道风水。但蛊跟风水一样,都是气。蛊是活的,风水是死的。活的比死的厉害。”
他攥着那颗虫卵,放在胸口。贴着玉佩,贴着心。卵是凉的,但贴着手心,慢慢地变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