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养蛊
第82章 养蛊 (第1/2页)早上的太阳已经快要升去。老樟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躲在树根下面,像一只蜷着睡的猫。火快灭了,只剩几根红炭,一闪一闪的。她把竹筒里剩下的茶倒在地上,浇灭了火。炭熄了,冒出一缕白烟,在月光下飘散。
“你该走了。”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竹杖撑住了。“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你呢?”
“我回寨子。有人来接我。”
远处有火把。从山下上来,一个,两个,三个,像萤火虫,像星星。近了,能听到银饰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风铃。是寨子里的人。
寨子里的人就来接母亲了,是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苗衣,没有银饰,只在腰间系着一条红布带。她站在老樟树下,没有走过来,远远地看着他们,像一棵老树。
母亲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把竹杖递给陈元良。
“拿着。”
他接过来。竹杖很沉,不是普通的竹子。他摸了一下,表面是凉的,但贴着手心,慢慢地变暖了。竹杖上刻着的五毒——蜈蚣、蝎子、蛇、蟾蜍、蜘蛛——在晨光里像是活的,蜈蚣的脚在动,蝎子的尾巴在翘,蛇的信子在吐。他眨了眨眼,再看,不动了。是刻的,不是活的。
“这是什么?”
“蛊母。”母亲把竹杖从他手里拿过去,竖在地上,双手握住,闭上眼睛。她的嘴唇在动,念着什么,声音很低,他听不清。但竹杖上的五毒开始发光——不是真的发光,是一种气。黑的气,从蜈蚣的脚缝里渗出来,从蝎子的尾巴尖上冒出来,从蛇的信子上淌出来。黑气顺着竹杖往上爬,爬到母亲的手上,爬到她的手臂上,爬到她的肩膀上。她的脸在晨光里变成了青色,像一块玉。
他往后退了一步。马腾在他身后,也往后退了一步。
“元良——”马腾的声音有些发紧。
“别说话。”
黑气在母亲身上绕了三圈,然后缩回去,缩进竹杖里,缩进五毒里。竹杖恢复了原样,还是那么旧,那么沉,上面的五毒还是刻的,不会动。母亲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变了——瞳孔是竖的,像蛇,像猫,像不是人的眼睛。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眨了眨眼,瞳孔恢复了,圆了,正常了。
“你看到了。”她说。
“嗯。”
“怕吗?”
“不怕。”
她笑了一下,很淡。“你爷爷也不怕。他第一次来寨子里,看到我养蛊,也不怕。他说,蛊不是邪术。是苗疆人的医术。治病的。蛊毒是毒,也是药。用对了,救人。用错了,害人。跟风水一样。”
她把竹杖递给那个老妇人。老妇人接过去,低头鞠了一躬,退到后面,站在树下,不动了。
“元良,你想知道什么是圣女吗?”母亲看着他。
“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皱纹很深。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苗疆的巫蛊世家,有八十一寨。每一寨都有自己的蛊师。蛊师养蛊,治病,驱邪,祈福。八十一寨之上,有一个总寨。总寨的蛊师,叫蛊母。蛊母不是选的,是生的。上一任蛊母的女儿,就是下一任蛊母。血脉里带着蛊种。生下来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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