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班
第一章夜班 (第2/2页)水鬼的身形晃了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我知道你冤。”张矛的声音低下来,“我也知道你苦。但拉垫背的解决不了问题。你在这儿耗着,等下一个替死鬼,就算等到了,你解脱了,他进来了。他再等下一个。生生世世,没完没了。”
“那我能怎么办?”水鬼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我回不去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张矛沉默了一会儿,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绳上拴着一枚古铜钱。他把铜钱摘下来,用符纸包好,扔进水里。
“拿着这个。三天后的子时,会有人来接你。他穿黑衣服,拿铁链,长得像欠他八百万似的。你别怕,跟他走,他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水鬼接住那枚铜钱,攥在手心。她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在闪:“你是……道士?”
“算是吧。”张矛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师父教过几年,学得不咋样。”
“你叫什么?”
“张矛。矛盾的矛。”
水鬼没再说话,慢慢沉入水底。那团深色的水影,比刚才淡了些。
张矛又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对岸的写字楼一盏盏熄灭。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三十八楼那扇窗户终于黑了。几个小影子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大楼,像刚被放出来的囚犯。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寒意。他没回头,只是站住了。
“赵巡使今晚挺闲啊。”
一个穿着清末长衫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根黑漆漆的铁链。赵无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矛,你又多事。”
“救个人,叫多事?”
“那女鬼在此地候补一年零三个月,按阴律,她拉替身是她的事,你拦不拦是你的事。但你——”赵无眠举起铁链,指着张矛的鼻子,“你给她引路的铜钱,是哪儿来的?你以阳人之身,干预阴司接引之事,可知罪?”
“她本来就是阴司该接的,只是你们人手不够,让她在这儿干等了一年多。我帮你干了活,你不谢我,还问罪?”
赵无眠的脸色更白了:“阴律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三款:凡阳人以术法干预阴司事务者,视情节轻重,减寿三至十年。张矛,你这是第几次了?”
“记不清了。”张矛打了个哈欠,“赵巡使,您要抓我回去交差,现在就动手。要是不抓,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开店。”
赵无眠瞪着他,铁链攥得咯吱响。
张矛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女的可怜。你们阴司要是能通融,给她安排个好点的来世。别让她再这么苦了。”
赵无眠没说话。
张矛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赵无眠站在原地,看着桥下那团淡了许多的水影。水鬼浮上来,朝他鞠了一躬,慢慢沉下去。
他把铁链收进袖子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迟早把自己作死。”
早上七点,老城区,尘外居。
张矛打开店门,把昨晚剩下的茶水倒掉,重新烧了一壶。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文玩字画,真真假假混在一起。靠窗的茶台上,供着一尊小小的太上老君像,像前燃着一炷香。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张哥,昨晚又去哪儿了?我两点多关店,看你还没回来。”
是对门咖啡馆的小陈。他端着两杯刚做好的拿铁,递过来一杯:“尝尝,新豆子。”
张矛接过,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小陈挤进来,东张西望:“昨晚是不是又……那个了?”
“哪个?”
“就是那个。”小陈压低声音,“我昨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在桥头站着,旁边好像还有个人影,一晃就没了。是不是……嗯?”
张矛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最近店里生意不好,想拍点灵异素材发抖音?”
小陈被噎住:“……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小心思,写在脸上呢。”张矛把他往外推,“回去吧,别整天想这些。好好卖咖啡,比什么都强。”
“哎,张哥,你就透露一点嘛——”
小陈被推出去,门在他面前关上。
张矛回到茶台前坐下,喝了口咖啡,看着窗外的老城区。阳光正好,楼下的刘大爷已经开始摆修鞋摊,王阿姨拎着菜篮子路过,扯着嗓子跟刘大爷聊昨晚的麻将。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根红绳——铜钱已经没了,得找周老板再淘一枚。
手机响了。是老徐。
“张矛,有空没?”
“说事。”
“我局里有个案子,挺怪的。你来一趟?”
张矛看了眼窗外的阳光,又看了眼茶台上冒着热气的咖啡。
“好。半小时。”
他挂断电话,把那杯咖啡喝完,起身去里屋换衣服。出门前,他看了眼太上老君像,习惯性地拜了拜。
“师父,保佑我今天别又减寿。”
香烟袅袅,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