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班
第一章夜班 (第1/2页)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老城区护城河边。
张矛蹲在石栏杆上,像一只等人投喂的流浪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棉麻T恤,裤腿上沾着下午修古玩时没掸掉的灰,脚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
河对岸的CBD灯火通明。三十八层的某扇窗户还亮着,那是某互联网公司的办公区。张矛能看见几个小影子趴在工位上,像被钉在标本盒里的昆虫。
“造孽。”他嘟囔了一声,嘬了一口奶茶,又皱着眉吐回杯子里,“凉了。”
桥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快步走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脸色发青。
张矛没回头,只是把奶茶杯往旁边挪了挪,给那人让出条道。
风衣男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桥中央,然后——
停住了。
他扶着栏杆,往下看。河水黑漆漆的,偶尔有光斑掠过,那是上游酒吧街的霓虹灯倒影。
张矛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风衣男开始翻栏杆。
“哎。”张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桥上格外清晰,“哥们儿,能等一下吗?”
风衣男僵住了。
他回过头,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看清张矛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后,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愤怒:“关你什么事?”
“本来不关。”张矛跳下栏杆,拿起那杯凉奶茶,慢悠悠走过去,“但这桥底下,现在不太干净。你现在跳下去,不一定死得了,但肯定比死难受。”
风衣男愣住了。
张矛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他的目光不是看水面,而是看水面以下三尺的地方——那里的河水颜色比别处深,隐隐约约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你……你什么意思?”
“去年七月,有个女的在这儿跳下去了。”张矛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聊天气,“二十四岁,刚毕业两年,被公司优化,男朋友劈腿,房东涨租。那天晚上她喝了半斤白酒,走到这儿,翻下去,没上来。”
风衣男张了张嘴,没说话。
“后来呢,这底下就多了个东西。”张矛指着那团深色的水影,“她不甘心。她觉得凭什么就她倒霉,凭什么别人都好好的。所以她等在那儿,等下一个跟她一样倒霉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风衣男:“你今晚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特别倒霉?全世界都欠你的,活着没意思,死了拉倒?”
风衣男的嘴唇开始哆嗦。
“别急着回答。”张矛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拿着。不用信,就当是个心理安慰。”
风衣男机械地接过,捏在手心。那纸有些温热,像是刚被人捂过。
“现在你再往下看。”
风衣男低头。桥下的河水还是黑的,什么变化都没有。但他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刚才那种往下坠的引力,消失了。
“她走了。”张矛说,“你的倒霉事,跟她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风衣男愣愣地站了半晌,突然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张矛没安慰他,只是站在旁边,把那杯凉奶茶喝完。
哭了大概五分钟,风衣男站起来,抹了把脸:“你是……心理医生?”
“不是。”
“那是……干什么的?”
张矛想了想:“开古玩店的。就在老城区,尘外居。有空来喝茶。”
风衣男点点头,转身往桥那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刚才说的那个女的……真的假的?”
“真的。”张矛说,“但我没说的是,她跳下去之前,也是这么问的——‘凭什么是我’。”
风衣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张矛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折返,才对着桥下开口:“出来吧。”
水面纹丝不动。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
一团深色的水影缓缓浮上来,在桥墩旁边停住。隐约能看出是个年轻女人的形状,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眼神幽幽地盯着张矛。
“你坏我好事。”她的声音从水底传来,闷闷的,带着水泡破裂的杂音。
“好事?”张矛笑了,“拉个垫背的,叫好事?”
“我一个人孤单。”
“孤单就能拉别人陪你?”张矛蹲下来,平视着她,“那他在那边也孤单,你再拉一个,你们仨打斗地主?”
水鬼沉默了。
张矛叹了口气,从兜里又掏出几张黄纸,这次是折成小方块的。他点燃一张,火苗是淡蓝色的,烧完的纸灰没有飘散,而是直直落进水里。
水鬼浑身一震。
“这是安神符。”张矛说,“烧给你,能让你舒服几天。但治不了本。”
“……你想怎样?”
“我想知道,你等了一年,真等到一个跟你一样倒霉的,你高兴吗?”
水鬼没说话。
“刚才那男的,三十五岁,创业失败,欠了两百万,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来之前给父母发了条微信,说‘儿子不孝,下辈子再报答’。”张矛看着她,“你要是真把他拉下来,他爹妈明天收到消息,他妈当场就得进ICU。然后呢?他妈也变成个游魂,来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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