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二章 圣旨到
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二章 圣旨到 (第2/2页)沈蘅芜看着那张面具,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三百两银子。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柳明月不是今天才决定让她替身的——她至少准备了几个月。
“小姐,”沈蘅芜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淡,“您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的?”
柳明月愣了一下,目光躲闪了一瞬。
“我……我早就知道选秀的旨意会来。大伯在朝中听到风声,给爹写了信。爹瞒着所有人,但我不小心看到了。”
“所以您就想了这个办法?”
“蘅芜,”柳明月再次抓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想过那种日子,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牢笼里。你帮帮我,好不好?就当是……就当是报答我这些年对你的恩情。”
恩情。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沈蘅芜的心口。
她想起七岁那年被卖进柳府,是柳明月在所有人面前说“这个丫头我要了”,让她免去了被送去厨房烧火的命运。她想起那些被其他仆人欺负的日子,是柳明月给她撑腰,让那些人不敢太过分。她想起那次落水,她救起柳明月之后,柳明月哭着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
可她也想起,这些年来,柳明月从来没有真的把她当成妹妹。
妹妹不会跪在地上给姐姐洗脚。妹妹不会在姐姐吃饭的时候站在旁边布菜。妹妹不会在姐姐心情不好的时候被当成出气筒。
她们是主仆,从来都是。
“小姐,”沈蘅芜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拒绝呢?”
柳明月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很微妙——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抽出了鞘的刀。但那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她惯常的温婉笑容掩盖了。
“你不会拒绝的。”柳明月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沈蘅芜听出了底下的寒意,“蘅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些年在柳府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些人怎么对你的?她们叫你狐狸精,说你克父克母,说你是灾星。你在这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站起身,走到沈蘅芜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
“可你进了宫就不一样了。你是皇帝的女人,你是主子。没有人敢看不起你,没有人敢欺负你。你可以穿绫罗绸缎,戴金银首饰,住雕梁画栋的宫殿。你可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跪在你面前磕头。”
沈蘅芜看着柳明月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她认识的柳明月,是那个会拉着她的手叫“妹妹”的小姐,是那个在她被欺负时会替她出头的主子,是那个会因为一只受伤的小鸟哭一整天的善良姑娘。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底只有算计和冷漠。
“小姐,”沈蘅芜轻声说,“如果我替您进宫,您能给我什么?”
柳明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想要什么?”
“自由。”沈蘅芜说,“事成之后,您要帮我脱籍。我要一个良民的身份,要一张放奴文书。从此以后,我不再是柳家的丫鬟,我是自由身。”
柳明月看着她,目光闪烁了一下。
“好。”她说,“我答应你。”
“还有,”沈蘅芜继续说,“我要您发誓。用您和赵子恒的姻缘发誓——若您违背诺言,您和赵子恒不得善终。”
柳明月的脸色变了。
“蘅芜,你……”
“小姐,”沈蘅芜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要进宫去送死。您总得给我一点保障。”
柳明月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房间里暗了下来。豆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好。”柳明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发誓。若我违背诺言,我与子恒不得善终。”
她举起手,对天发了誓。
沈蘅芜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听着那些誓言从她嘴里说出来,心里一片冰凉。
她不信誓言。她从来不信。
但她需要这个。哪怕只是一张纸、一句话,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还有一件事,”柳明月发完誓,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沈蘅芜,“这是你的新身份。柳家远房亲戚的女儿,自幼父母双亡,被柳家收养。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经得起查。”
沈蘅芜接过荷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崭新的户籍文书。上面写着:沈氏蘅芜,年十五,苏州府吴县人氏,父母双亡,由柳氏收养。
她的手指摩挲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很讽刺。
她活了十五年,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她连名字都要变成别人的。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三天后。”柳明月说,“这三天,你要学会我所有的东西——我的字迹、我的习惯、我的喜好。你要把自己变成柳明月。”
沈蘅芜点了点头。
“还有,”柳明月犹豫了一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翠绿的玉镯,递给沈蘅芜,“这是我娘的遗物。你戴着它,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身份。”
沈蘅芜接过玉镯,套在手腕上。玉镯凉丝丝的,贴着她的皮肤,像一条蛇。
柳明月走了之后,沈蘅芜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那张户籍文书。
烛光摇曳,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她想起七岁那年,她娘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蘅芜,娘对不起你。把你生得这么好看,是娘造的孽。你以后要记住——长得好看的女人,命都苦。”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的美貌是原罪。在柳府是这样,进了宫也是这样。
可她别无选择。
她可以拒绝柳明月。然后呢?柳明月会进宫,她继续在柳府当丫鬟。等柳明月嫁了人,她会被配给某个小厮,生一堆孩子,在厨房里烧一辈子火,老死在柳府的某个角落里。
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自由。想要站在高处,让所有人都不能再看不起她。想要证明——沈蘅芜这三个字,不是灾星,不是狐狸精,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进宫是她唯一的机会。
哪怕那是一座坟,她也要闯一闯。
沈蘅芜把户籍文书折好,贴身收起来。然后她吹灭了灯,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她的心。
三天后,她就要走进那道宫墙,用别人的名字,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是柳明月。
她是沈蘅芜。
永远都是。
窗外,月亮从乌云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不会认命。
她从来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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