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师兄,我渡劫你为何不拦
第一章师兄,我渡劫你为何不拦 (第2/2页)断崖下,只剩下邱国福和邱丽珠两人。
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邱国福喉咙有些发干,握着剑柄的手心渗出汗,在粗布上留下湿痕。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比如“多谢解围”,比如“你怎么来了”,比如……很多。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窘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喉咙。
最终,还是邱丽珠先转过身。
三年未见,她出落得越发清丽绝俗。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只是那双曾经盛满笑意、清澈见底的眸子,如今沉静如水,看向他时,目光平静,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对陌生同道的疏离。唯有在目光掠过他脸上时,那平静的湖面似乎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没事吧?”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没……没事。多谢……邱仙子。”邱国福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邱仙子,这个称呼在舌尖滚过,带着生锈铁器般的涩然。
邱丽珠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有些狼狈、穿着短打、握着一把古怪“剑”的青年。记忆中那个笑容爽朗、会笨拙地编花环给她的“国福哥哥”,与眼前这个沉默、隐忍、甚至有些卑微的瑶华派俗家弟子,身影重叠,又撕裂。时光和境遇,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深深的鸿沟。
“我随师尊前来,与贵派掌门商议要事,会暂住几日。”她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他手中的重剑上,停顿了一下,“你……还在用这把剑?”
“嗯。”邱国福应了一声,将剑往身后藏了藏,尽管这动作徒劳而可笑。
邱丽珠没再追问。她沉默了片刻,从腰间悬挂的一个精致荷包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了过来。
“这是清心丹,有安神静气、缓解疲劳之效。你……”她顿了顿,“后山地气不稳,修炼不宜过久,早些回去。”
白玉小瓶触手温润,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极淡的冷香。
邱国福看着那玉瓶,没有接。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深不见底,映不出他此刻复杂心绪的万分之一。
“不必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我……用不上。多谢邱仙子好意。”
邱丽珠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她看着他眼底那深藏的、固执的倔强,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被她清晰捕捉到的难堪,心头没来由地一刺。但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慢慢收回了手,将玉瓶重新放回荷包。
“随你。”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我……我先回去了。”邱国福最终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低声道,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要离开。
“邱国福。”邱丽珠忽然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背脊僵硬。
身后,她的声音似乎放轻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宗门小比……你,报名了?”
邱国福没有回头,只是很慢、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小心些。”她说完这三个字,便不再言语。
邱国福不再停留,迈开步子,朝着下山的小径快步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乱石与灌木之后。
邱丽珠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山风拂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直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传来,一名穿着清琼派服饰的女弟子落在她身边,低声道:“师妹,掌门唤你过去。”
邱丽珠如梦初醒,松开紧握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小径尽头,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
“走吧。”
……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淌,瑶华派宗门小比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日,瑶华派主峰“瑶光峰”上空,早早便悬浮起数座巨大的白玉擂台,流光溢彩,符文隐现。各色遁光、飞行法器如流星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峰顶巨大的演武广场四周。广场上人头攒动,喧声鼎沸,各峰弟子齐聚,服饰鲜明,气息强弱不一,但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
高台之上,瑶华派掌门、长老、各峰峰主已然就座,气度威严。旁边特意设置的客座席位上,也坐了不少人,其中便有清琼派一行人,邱丽珠安静地站在一位面容清矍、气质出尘的中年道姑身后,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喧闹的广场,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随意一瞥。
邱国福站在广场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短打,背负粗布包裹的重剑,与周围那些身着法衣、手持灵光闪闪法器的同门格格不入。无人与他交谈,偶有目光扫来,也多是漠然或好奇的一瞥,随即迅速移开。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喧闹的海洋,无声无息。
小比的规则简单直接,抽签决定对手,单败淘汰。参赛弟子数百,绝大多数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以及少数如张魁那般有关系、有底气的外门子弟,内门弟子自重身份,通常不会参加这种低阶弟子的比试。邱国福混在人群中,抽到了一个“癸字三百二十一”的号牌。
比试开始,各擂台上很快灵光闪耀,呼喝声、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邱国福默默看着,那些精妙的剑诀,绚丽的法术,迅捷的身法,都离他无比遥远。他能依仗的,只有这把古怪的重剑,和那套练了无数遍、简单到可笑的基础动作。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日头渐高,一场场比试分出胜负,有人欢呼,有人黯然退场。终于,轮到了“癸字三百二十一”。
“癸字擂台,三百二十一,邱国福,对,二百零七,赵虎!”
执事弟子高亢的声音传来。
邱国福深吸一口气,分开人群,走向那座离主看台最远、也最不起眼的癸字擂台。他能感觉到,当他的名字被报出时,周围有短暂的寂静,随即是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邱国福?哪个邱国福?”
“还能是哪个?就那个砍柴的俗家弟子啊!”
“他也敢上台?不怕被打死?”
“啧啧,有好戏看了,赵虎可是炼气三层,一手‘崩山拳’刚猛得很,上次小比进了前两百的。”
“我赌三招,不,一招,那小子就得趴下!”
议论声肆无忌惮,没有人觉得需要压低音量。高台之上,瑶华派掌门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身旁负责庶务的长老。那长老低声道:“此子乃邱国送来,资质……确实平庸,但规矩允许俗家弟子报名……”掌门不置可否,目光淡然移开。客座上的清琼派掌门,那位中年道姑,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她身后的邱丽珠,垂在袖中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邱国福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一步步走上擂台。擂台对面,站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正是赵虎,炼气三层,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看着邱国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轻蔑,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鸡羊。
“小子,现在认输滚下去,还来得及,虎爷的拳头可不长眼。”赵虎捏着拳头,骨节噼啪作响。
邱国福没说话,只是解下背上的重剑,一层层,缓慢而仔细地,将缠裹的粗布解开。黑沉无光、样式古拙的剑身,暴露在阳光下,引来一阵更大的哄笑。
“那是什么玩意儿?烧火棍吗?”
“这也配叫剑?笑死人了!”
赵虎也笑了,摇摇头,似乎觉得跟这种对手认真都是侮辱自己。“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了!”
铜锣敲响,比试开始!
赵虎狞笑一声,双脚蹬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带着一股恶风,直扑邱国福。炼气三层的灵力灌注双拳,拳锋之上泛起土黄色的光芒,隐隐有山石虚影浮现,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崩山拳”,讲究以力破巧,一拳足以开碑裂石!
劲风扑面,压力如山!
邱国福瞳孔微缩。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握住了那无锋重剑的剑柄,举剑,迎着那声势骇人的一拳,平平无奇地,向前一劈!
没有灵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破空之声。只有那黑沉沉的剑身,划过一道笨拙的弧线。
“找死!”赵虎狂吼,拳势更猛,他要一拳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人带“剑”轰下擂台!
看台上,大部分人都已移开目光,觉得胜负已分。只有极少数人,比如高台上某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长老,眼皮似乎抬了一下。客座上的邱丽珠,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窒。
重剑与土黄色的拳影,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骨头碎裂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重物落入烂泥的“噗”声。
赵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那足以崩碎岩石的拳头,不是打在铁器上,而是打在了一座亘古不移的、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灵力,都在接触那黑沉剑身的瞬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吞噬、消弭,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一股无法形容的反震之力,顺着拳头,手臂,凶猛地倒灌回来!那力量并不狂暴,却沉重、粘稠、沛莫能御!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赵虎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直接摔到了擂台之外,轰然落地,激起一片尘土。他抱着明显变形、软软垂下的右臂,蜷缩在地上,痛苦**,望向擂台上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整个癸字擂台周围,死一般寂静。
所有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表情都僵在脸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一招?
仅仅一招?
炼气三层的赵虎,被一个公认的、只有蛮力的俗家弟子,用一把黑不溜秋的“烧火棍”,劈飞了?而且,看赵虎那样子,手臂显然是断了!
这怎么可能?!
高台上,一直闭目的那位长老,眼睛彻底睁开,精光一闪,看向邱国福手中的重剑,露出一丝深思。瑶华派掌门也微微坐直了身体。清琼派掌门身后的邱丽珠,紧握的手,悄然松开了些许,但眼神依旧复杂。
邱国福站在擂台上,保持着劈剑向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重剑与赵虎拳头接触的刹那,剑身那道细微凹痕处,那个微小的“点”骤然发烫,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一闪而逝,将他全身的力气,连同赵虎轰来的部分力量,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整合、引导,然后反击了出去。此刻,他双臂酸麻,丹田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几乎消耗一空,气血翻腾得厉害。
但他站住了。赢了。
执事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高声道:“癸字擂台,三百二十一,邱国福,胜!”
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格外清晰。
邱国福慢慢放下重剑,剑尖触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去看台下那些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目光,只是默默地,重新用粗布,将剑身仔细缠裹起来。
缠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粗糙的布条一圈圈绕过冰凉的剑身,也仿佛,一圈圈缠住了某些涌动的东西。
这只是开始。他知道。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邱国福的对手,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甚至有一个炼气五层初期的外门好手。过程各异,但结果惊人地一致。
无论对手是施展精妙剑法,还是催动威力不小的法术,抑或是身法诡异,邱国福的应对,永远只有那几式基础动作:劈、砍、刺、撩、格。简单,笨拙,毫无变化。
可偏偏,就是这简单笨拙的招式,配合那把黑沉沉的重剑,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或“恰好”格开对方的致命一击,或“碰巧”打断对方灵力运转的节点,或“意外”地以剑身某个部位承受住对方的攻击,然后将一股沉重粘稠的反震之力送回。
没有一场比试好看。甚至可以说难看。没有炫目的灵光,没有激烈的对攻,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对手的惊呼、闷哼,以及最终摔落擂台的身影。
但就是这难看的方式,让邱国福,这个默默无闻、备受轻视的俗家弟子,一路跌跌撞撞,却又无比稳固地,连胜五场,闯入了前六十四名!
整个瑶华派,从弟子到长老,终于无法再忽视这个异数。议论的焦点,从最初的嘲讽、难以置信,迅速转变。
“那把剑!绝对有问题!”
“是什么法器?还是什么古宝?”
“不可能啊,器物阁的刘师叔亲自鉴定过,说是凡铁!”
“可这怎么解释?炼气五层的王师兄,一手‘流风剑诀’快如闪电,怎么就被他一剑‘撩’到破绽,自己灵气岔了道,摔下台去了?”
“邪门!太邪门了!”
高台上,气氛也变得微妙。几位长老低声交换着意见,目光不时瞟向台下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以及他背上那缠裹得严严实实的重剑。瑶华派掌门抚着长须,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清琼派那位掌门道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擂台方向,淡淡道:“贵派这俗家弟子,倒是有趣。那把剑,似有不凡。”
瑶华派掌门呵呵一笑:“顽铁一块,侥幸而已,让清珏道友见笑了。”
下一场,三十二强争夺战。
邱国福的对手,是“赤阳峰”的外门弟子,周通,炼气五层巅峰,主修火系法术,一手“炎爆术”威力不俗,性格更是暴烈。
站在擂台上,周通看着对面依旧一身灰衣、背负怪剑的邱国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戾气。前几场,邱国福的“诡异”表现,在他看来,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外加对手太蠢。他决不允许自己被这种“废物”拦住。
“小子,你的运气到此为止了!”周通狞笑,双手快速掐诀,炽热的火灵之气迅速在他身前汇聚,形成一个头颅大小的、剧烈燃烧的赤红火球,高温扭曲了空气,“我会把你,连同你那根烧火棍,一起烧成灰烬!炎爆术,去!”
赤红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呼啸之声,悍然轰向邱国福!比起之前那些对手,这一击的速度、威力,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看台上响起一片低呼。
邱国福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那火球中蕴含的狂暴力量,绝非之前对手可比。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剑柄,依旧是那招起手式,但这一次,他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剑身那道凹痕,凝聚在那个微小的“点”上。
灼热的气浪扑面,火球在眼中急速放大!
就是现在!
邱国福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用尽全身力气,挥动重剑,迎着那赤红火球,狠狠劈下!不是格挡,而是最直接、最蛮横的劈砍!
“给我破!”
重剑无锋,却在挥出的刹那,剑身那道细微凹痕处,骤然迸发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色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无人看清,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沉重、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
黑沉剑身劈入赤红火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威力不俗的炎爆火球,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又像是一团遇到克星的火焰,瞬间黯淡、收缩、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是的,湮灭!不是被击散,不是被抵消,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连一丝火星,一点热气,都没有留下!
而邱国福的重剑,去势不止,带着那股尚未散尽的古老沉重气息,朝着因法术被破而遭受反噬、满脸惊骇僵立原地的周通,当头劈下!
“手下留情!”高台上,赤阳峰的峰主脸色一变,急喝道。
邱国福的剑,在距离周通额头不足三寸之处,硬生生停住。那股沉重的劲风,将周通的头发吹得向后狂舞,脸皮都被压得变形。周通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擂台上,面色惨白如纸,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竟是吓得失禁了。
全场,鸦雀无声。
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掌门、长老,都怔怔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的灰衣青年,看着他手中那把依旧黑沉沉、毫无光泽的重剑。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够如此轻易湮灭炼气五层巅峰修士全力施展的炎爆术?这绝非“顽铁”所能解释!
邱国福缓缓收剑,那股突如其来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沉重气息,也随着剑势收回而悄然消散。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剑身那个“点”传来的滚烫和悸动,以及自己几乎被抽空的虚弱感。他拄着剑,勉强站稳,目光扫过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周通,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
执事弟子张了张嘴,好半晌,才用干涩的声音宣布:“胜者,邱国福,晋级三十二强。”
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却再无人敢发出嗤笑。
一道道目光,惊疑、震撼、贪婪、探究、忌惮……如同实质,聚焦在邱国福,以及他手中那缠裹着重剑的粗布上。
高台之上,瑶华派掌门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射向擂台。他身旁的几位长老,也纷纷起身,神色严峻。清琼派掌门清珏道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目光在邱国福身上和他手中重剑上来回逡巡。
邱丽珠站在师尊身后,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沁出血丝。她看着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挺直脊背的身影,看着他手中那把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都变得神秘莫测的重剑,心绪如同惊涛骇浪。
那把剑……
她记得。儿时在邱国王宫,她曾见过年幼的国福哥哥,吃力地拖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黑沉沉的大剑,在花园里蹒跚学步。大人们都说,那是邱国故去的老国主,从某个上古遗迹拼死带出的“纪念品”,除了重,别无他用。国福哥哥却一直当宝贝……
难道……
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悸的猜测,浮上心头。但未及细想,便被师尊清冷的声音打断。
“此剑……”清珏道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瑶华派掌门耳中,“恐非寻常之物。方才那一瞬的气息……古老莫测,连贫道都有些心悸。”
瑶华派掌门面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他呵呵一笑,抚须道:“倒是老夫看走眼了。此子,此剑,确有不凡。传令,下一轮比试暂缓。带邱国福,及此剑,至‘鉴心殿’。”
“是!”身旁长老凛然应命。
立刻有两名气息沉凝、身着执法殿服饰的弟子上台,来到邱国福面前,态度倒是客气,但语气不容置疑:“邱师弟,掌门有令,请随我等前往鉴心殿。”
邱国福看着眼前两名明显修为远高于自己的执法弟子,又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上那些意味难明的目光,最后,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清琼派方向,与那双清澈却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眸,有刹那的交汇。
他沉默地,将重剑重新负在背上,粗布缠绕的结,打得很紧。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两名执法弟子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下擂台,朝着瑶华派深处,那座象征着门派核心、唯有重事方启的“鉴心殿”走去。
脚步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夕阳将他孤长的影子,拖曳在身后,与广场上巨大的、悬浮的擂台阴影交织,晦暗不明。
前方的鉴心殿,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肃穆,如同沉默的巨兽,张开了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将再也不同。无论是因为这把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他,无路可退。